槐樹下，倒著一具屍體。
不，已經不能算屍體了，而是一具半腐爛的骨骸，皮肉脫落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骨骸上爬滿了蛆蟲，在眼眶和口腔里鑽進鑽出。
王硯之臉色一白，差點吐出來。
「阿彌陀佛。」慧明合十低誦，眼神悲憫。
柳玉娘捂住口鼻，眉頭緊皺。
張破虜右臂上的灼痕，在這一刻忽然傳來一陣刺痛，不是灼熱，而是針刺般的痛感。
「這村子……不對勁。」陳爍沉聲道。
豈止不對勁。
整個趙家莊，靜得可怕。
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童哭鬧，甚至連風聲都似乎被那灰色霧氣吞沒了。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呻吟聲，像是從地底鑽出來，飄在霧裡。
村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
有些門口掛著白幡，有些貼著褪色的符紙，但符紙已經破爛，硃砂褪色成暗褐。
更詭異的是，幾乎每戶人家的窗紙上，都映著人影。
那些人影一動不動，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窗前，透過窗紙，似乎正看著村口這幾個不速之客。
「陳兄……」王硯之聲音發顫，「那些……是活人嗎？」
陳爍沒回答，而是走到最近的一戶人家門前。
這是一座土坯房，木門虛掩著。
他伸手推門，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屋內一片昏暗。
堂屋正中擺著一張破木桌，桌上放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碗裡是半碗黑乎乎的、已經發霉的糊狀物。
桌旁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他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背對著門口，低著頭，似乎在打盹。
「老丈？」陳爍試探著叫了一聲。
老人沒反應。
陳爍握緊刀，緩緩繞到老人面前。
然後，他看到了老人的臉。
那是一張布滿黑斑的臉。
黑斑從額頭蔓延到脖頸，大的如銅錢，小的如米粒，密密麻麻，有些已經潰爛流膿。
老人的眼睛半睜著，眼珠渾濁無神，瞳孔擴散，顯然已經死了。
但他的身體……是坐直的。
而且，陳爍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微微顫動。
不是風吹的顫動，而是……某種有規律的、緩慢的屈伸。
「退後。」陳爍低喝。
話音未落，那死去的老人忽然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不似人聲的嚎叫！
「嗬！」
幾乎同時，他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雙手十指成爪，朝陳爍撲來！
動作僵硬，卻快得驚人！
陳爍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反手一刀斬向老人脖頸！
「噗！」
刀鋒入肉的聲音悶響。
老人的頭顱滾落在地，但身體還在往前沖，又撲了兩步才栽倒。
黑血從脖頸斷口噴涌而出，濺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青石板被蝕出一個個小坑。
更可怕的是，那顆滾落的頭顱，嘴巴還在開合，眼珠死死盯著陳爍，發出咯咯的怪響。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張破虜臉色發白。
「疫鬼。」徐真陽不知何時也進了屋，蹲在那具無頭屍體旁，用一根木棍撥拉著，「瞧，黑斑入骨，屍身不腐，還能動，典型的疫氣入體，怨念不散，化為疫鬼。這種玩意兒，力氣比常人大，不知疼痛，要害只有頭顱和心臟。不過砍了頭還能動一會兒，得把心臟也捅穿才行。」
他說話間，那無頭屍體果然又抽搐起來，雙手在地上亂抓。
徐真陽隨手撿起桌上一把生鏽的剪刀，噗嗤一聲插進屍體心口。
屍體終於不動了。
一縷極淡的黑氣從屍體上飄出，融入了空氣中的灰霧。
「看到沒？」徐真陽扔掉剪刀，拍拍手，「就這麼對付。不過提醒你們，這村子裡，這樣的疫鬼怕是不止一個兩個。」
彷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村道兩旁的房屋裡，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扇扇門窗被推開。
一個個身影走了出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身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黑斑，眼神空洞，步伐僵硬，口中發出嗬嗬的低吼，緩緩朝村口圍攏過來。
數量，至少三四十！
「結陣！」陳爍厲喝，「背靠背！別被包圍！」
五人立刻靠攏，圍成一個圓圈，面朝外。
徐真陽卻溜溜達達退到圈外，靠在那棵老槐樹上，抱著酒葫蘆：「你們打，老人家我壓陣。」
陳爍懶得理他，目光死死盯著逼近的疫鬼。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個中年漢子，他半邊臉已經潰爛，露出白骨，雙手直挺挺抓向最前面的張破虜。
張破虜咬牙，從背後抽出一直揹著的火銃，這是他用上次任務後剩餘的清氣，在功德榜上新兌換的。雖然魂體狀態下，火銃也是虛影，但威力似乎不弱。
他扣動扳機。
「砰！」
銃口噴出火光，鉛彈正中漢子胸口！
漢子身體一顫，胸口炸開一個大洞，黑血飛濺，但動作只是緩了緩，依舊撲來！
「沒用！」張破虜急退。
陳爍一步踏前，刀光閃過，漢子頭顱飛起。
「打頭！或者心臟！」他喝道。
王硯之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摸出一張符，正是剛才畫的「淨塵符」。他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抹在符上，口中念咒，揚手將符打出！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一團清光，籠罩住三隻衝來的疫鬼。
「嗤嗤嗤！」
疫鬼身上冒起白煙，發出悽厲慘叫，動作明顯遲緩。
「有效！」王硯之大喜。
慧明也出手了。
他雙手合十，誦念佛號，周身慧光綻放，如漣漪擴散。慧光所過之處，灰霧退散，疫鬼身上的黑斑竟有淡化的趨勢，它們的動作也變得更加僵硬。
柳玉娘看準時機，袖箭連發！
「嗖！嗖！嗖！」
三支箭矢精準命中三隻疫鬼的眉心或心口。
箭上的藥物似乎對疫鬼有奇效，中箭的疫鬼慘叫倒地，身體迅速腐爛，化作一灘黑水。
戰鬥激烈，但五人配合漸入佳境。
陳爍刀法凌厲，專斬頭顱。
張破虜火銃掩護，打斷疫鬼衝鋒。
王硯之符籙輔助，淨化疫氣。
慧明慧光壓制，削弱敵人。
柳玉娘袖箭點殺，解決漏網之魚。
不到一刻鐘，三十多隻疫鬼全數倒地。
村道上，黑血流了一地，空氣中腐臭更濃。
眾人喘著粗氣，身上都濺了不少黑血，雖然魂體狀態下，這些污穢很快會消散，但那種黏膩噁心的感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