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開胃菜。」徐真陽走過來,用腳踢了踢一具疫鬼屍體,「瘟村,疫鬼只是表象。真正的疫源不除,這些玩意兒殺不完。」
「疫源在哪裡?」陳爍問。
徐真陽指了指村子深處:「一般這種大疫,要麼是水源出了問題,要麼是地氣有異。你們有沒有發現,這村子的井特別多?」
眾人環視,果然,幾乎每戶人家門口都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蓋著,但有些石板已經移位,露出黑黢黢的井口。
「井……」王硯之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摸出那本兌換來的《溫疫論》抄本,飛快翻看。
「找到了!」他指著一行字念道,「大疫之起,多因水源染穢。水乃地脈之血,若地氣濁,則水濁。水濁則人飲之病,病重則死,死而怨聚,化為疫鬼。」
他抬頭,看向那些井:「所以疫源……很可能在井裡?」
「聰明。」徐真陽灌了口酒,「不過這麼多井,哪一口才是源頭?總不能一口口查吧?六個時辰,可不夠。」
「我有辦法。」張破虜忽然開口。
他抬起右臂,解開纏著的布帶,在魂體狀態下,這布帶也是虛影,但解開後,露出下面赤紅的灼痕。
此刻,灼痕正一跳一跳地發著微光,溫度時高時低。
「這痕跡……對陰濁之氣有感應。」張破虜道,「剛才進村時,它就一直在痛。但痛的程度不一樣,越往村子西邊走,痛得越厲害。」
他指向西邊一條岔路:「那邊,應該有什麼東西。」
陳爍看向徐真陽。
老道聳肩:「那就去看看唄。反正瞎找也是找。」
六人沿著村道往西走。
越往深處,景象越慘。
路旁開始出現倒斃的屍體,有些已經腐爛生蛆,有些則剛死不久,身上黑斑還未完全擴散。蒼蠅嗡嗡飛舞,落在屍體上,又飛起,帶起一陣陣惡臭。
有些房屋裡傳來呻吟聲,還有嬰兒微弱的啼哭,那是還沒完全變成疫鬼的活人。
柳玉娘聽得心頭髮緊,幾次想進屋看看,都被陳爍攔住了。
「救不了。」陳爍聲音冷硬,「疫氣已入骨髓,神仙難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源頭,阻止更多人變成這樣。」
柳玉娘咬牙,點頭。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來到村子西頭。
這裡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上矗立著一座破敗的祠堂。祠堂門楣上掛著匾額,字跡斑駁,勉強能認出「趙氏宗祠」四個字。
祠堂前,有一口井。
這口井比村中其他井都要大,井口用青石砌成,石板上刻著複雜的紋路,像是一種封印陣法。
但此刻,石板裂開了一道縫隙,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縫隙中冒出,融入空氣中的灰霧。
張破虜右臂的灼痕,在這一刻灼痛到了極點!
「就是這裡!」他悶哼一聲,捂住手臂。
陳爍走近井口,低頭看去。
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但井壁上,隱約能看到一些黏膩的、暗綠色的苔蘚狀物質在蠕動。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像無數雙眼睛。
「退後。」陳爍忽然低喝。
幾乎同時,井中傳來「咕嚕咕嚕」的怪響!
接著,一道黑影猛地從井中竄出!
那是一個很難形容的東西。
它大體保持著人形,但全身覆蓋著厚厚的、暗綠色的膿皰,膿皰不斷破裂,流出黃綠色的粘液。它的頭異常腫大,五官扭曲擠在一起,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利齒。最詭異的是,它背後生長著七八條觸手般的肉須,每根肉須末端都長著一隻眼睛,此刻正滴溜溜轉動,盯著眾人。
「嗬……新鮮的血肉……」怪物發出含糊的人語,聲音像是無數人重疊在一起,「餓……好餓……」
「這是疫鬼王。」徐真陽的聲音嚴肅起來,「疫氣匯聚,怨念凝結所化。小心它的膿液,沾上就會染疫。還有那些眼睛,會放瘴氣。」
話音未落,疫鬼王背後的一條肉須猛然揚起,末端眼睛瞪圓,射出一道灰濛濛的氣箭!
陳爍側身躲過,氣箭擦著他肩膀飛過,擊中後方一堵土牆。土牆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邊緣泛起黑色的泡沫。
「散開!別站在一起!」陳爍喝道。
五人立刻分散。
疫鬼王咯咯怪笑,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殘影,分別撲向陳爍、張破虜和柳玉娘!
速度快得驚人!
陳爍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刀鋒與怪物的利爪相撞,竟濺起火星!這疫鬼王的爪子,硬如鐵石!
張破虜那邊更險,他剛舉起火銃,怪物已到面前,利爪直掏心口!千鈞一髮之際,王硯之一張「鎮」字元打出,清光籠罩,疫鬼王動作一滯,張破虜趁機滾地躲開。
柳玉娘則憑藉靈活的身法,險險避開撲擊,反手袖箭連發!
「嗖嗖嗖!」
三箭全中!
但箭矢射入疫鬼王身體,就像射進爛泥,只濺起幾團膿液,怪物毫髮無損!
「普通攻擊沒用!」柳玉娘急退。
慧明雙手合十,禪定慧光大盛,如一輪小太陽升起。
「南無阿彌陀佛!」
梵音震響,慧光普照!
疫鬼王發出一聲悽厲尖叫,身上膿皰在慧光照射下噼啪爆裂,黑煙直冒。它似乎極為痛苦,揮舞觸手想要撲滅慧光,但慧光如附骨之疽,持續灼燒。
「趁現在!」陳爍暴喝,身形如電,一刀斬向疫鬼王脖頸!
黑紅煞氣附於刀鋒,這一刀,比紙紮巷時更凌厲三分!
「噗嗤!」
刀鋒入肉,斬進一半,卻被卡住了,疫鬼王的脖頸處,膿皰之下,竟是堅硬的骨甲!
疫鬼王吃痛,反手一爪拍向陳爍!
陳爍抽刀急退,胸口還是被爪風掃中,魂體虛影一陣蕩漾,傳來劇痛。
「這玩意兒太硬了!」他喘著氣。
「讓我來!」張破虜忽然喊道。
他丟開火銃,這東西對疫鬼王顯然沒用,雙手按住右臂灼痕,額頭青筋暴起,似乎在強行催動什麼。
灼痕赤光大盛!
一道道淡金色的紋路從灼痕蔓延開來,如血管般爬滿他整條右臂。紋路所過之處,魂體虛影竟變得凝實了幾分,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這是……」徐真陽眼睛一亮,「血脈靈痕顯化?小子,你悟得夠快啊!」
張破虜沒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