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九道黑影重新飄回青銅柱，重新被鐵釘釘住，閉上眼睛，恢復平靜。
彷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只剩下一地白蓮教高手的屍體，和寧王的枯骨。
趙蓮兒從空中落下，昏迷不醒。柳玉娘急忙上前接住。
龍脈心臟的金色液體，漸漸恢復平靜。
危機……解除了？
陳爍鬆口氣，但心中仍有不安。
因為子時還未到。
七星連珠，還未開始。
就在這時，宮殿穹頂的「星空」忽然大亮！
那些夜明珠瘋狂閃爍，投射下一道道光柱，在地面上交織成一個巨大的星圖。
星圖中，北斗七星的位置，七顆主星依次亮起，光芒連線成線。
同時，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爆炸，而是……某種甦醒。
金色液體中，緩緩升起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道袍的老者，白髮白須，面容清癯，閉目盤膝，懸浮在液體之上。
他周身散發著浩瀚如海的氣息，比孫不二強十倍，百倍。
老者睜開眼。
眼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璀璨的星空。
「六百年了……」老者開口，聲音滄桑，「終於等到七星連珠，渾天儀周期重啟之日。」
他看向陳爍等人：「爾等，便是這一代的誅穢者？」
陳爍心中警鈴大作，握緊刀：「閣下是？」
「貧道劉伯溫。」老者淡淡道，「大明開國國師，渾天儀第七代守護者，亦是鎮壓在此的龍脈之靈。」
劉伯溫！
眾人皆驚。
這位傳奇人物，竟然還活著？
「不必驚訝。」劉伯溫似乎看出他們的想法，「貧道肉身早已腐朽，此刻你們看到的，是貧道以畢生修為和龍脈氣運凝聚的地脈化身。六百年前，貧道奉命於此鎮壓龍脈，調和陰陽，同時守護渾天儀的核心節點。」
他看向金色液體：「此地，不僅是龍脈心臟，也是渾天儀與人間連線的錨點。每六十年，渾天儀重啟時，錨點會短暫顯現。而今日，便是新的周期開始。」
「新的周期？」王硯之問，「什麼意思？」
「渾天儀的誅穢，並非無窮無盡。」劉伯溫道，「每一次誅穢，都是對天地平衡的修補，但也是對渾天儀自身的消耗。當消耗達到極限，渾天儀就會進入歸寂期，停止運轉，直到下一個紀元開始。」
他抬頭看向穹頂星圖：「這一輪周期，已持續八百年。而今日，便是第八百年的結束，第九百年的開始。新舊周期交替之際，渾天儀將進行重置，所有積累的清氣將回饋天地，所有在冊的誅穢者將面臨最終考驗。」
「最終考驗？」陳爍心中湧起不祥預感。
「要麼，以自身清氣助渾天儀完成重置，而後魂飛魄散，融入天地。」劉伯溫平靜道，「要麼，放棄誅穢者身份，以殘餘清氣重塑肉身，回歸凡人，但將失去所有關於渾天儀的記憶。」
他頓了頓：「還有第三條路。透過考驗，成為新一代的渾天儀守護者，接替貧道，在此鎮守六百年，直到下一個周期更替。」
三條路。
犧牲，遺忘，或者……永恆的守護。
眾人沉默了。
「你們有十二個時辰考慮。」劉伯溫重新閉上眼睛，「子時已到，七星連珠開始。十二個時辰後，渾天儀將進行最終結算。屆時，必須做出選擇。」
話音落，他的身影漸漸淡去，重新融入金色液體。
宮殿中，只剩下陳爍七人，和滿地的屍體。
遠處，隱約傳來轟鳴聲，那是觀象台和積水潭方向的爆炸聲。顯然，白蓮教在那裡布置的火藥被觸發了，但已經無關緊要。
真正的危機，現在才開始。
「我們……怎麼辦？」王硯之聲音發乾。
陳爍環視同伴。
張破虜右臂血流不止，但眼神堅定。
徐真陽喘著粗氣，但握著酒葫蘆的手很穩。
慧明合十誦經，面色平靜。
柳玉娘抱著昏迷的趙蓮兒，眼中有關切，但沒有慌亂。
「先離開這裡。」陳爍道，「找個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
他們循原路返回，走出密道時，天已蒙蒙亮。
紫禁城依舊寂靜，彷佛昨夜的一切都未發生。
但在武英殿外，駱養性已帶著錦衣衛等候多時。
「寧王死了？」駱養性看到他們，直接問。
陳爍點頭：「死了。白蓮教的陰謀也已瓦解。」
駱養性長舒一口氣：「那就好。本官在觀象台和積水潭撲了個空，發現中計後立刻趕回，但還是晚了一步。你們……做得很好。」
他看向昏迷的趙蓮兒：「這小姑娘怎麼了？」
「消耗過度，需要休息。」柳玉娘道。
「本官安排地方。」駱養性揮手，立刻有錦衣衛抬來軟轎，「你們先休整。十二個時辰後，欽天監會有人來接你們。」
他深深看了陳爍一眼：「關於渾天儀的事，周監正已告訴本官。無論你們作何選擇，大明……都會記住你們的功勞。」
陳爍拱手：「謝大人。」
眾人被安置在北鎮撫司的一處別院。
趙蓮兒醒來後，對昨晚發生的事記憶模糊，只記得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有很多金色的人在哭。
午時，周雲生和林清羽一同來訪。
「劉伯溫祖師顯靈了？」林清羽聽完陳爍的敘述，震驚不已，「祖師竟還以地脈化身存在……」
周雲生則更關心渾天儀重置的事：「最終考驗的內容是什麼，劉祖師可說了？」
陳爍搖頭：「他只給了三條路，沒說考驗的具體內容。」
周雲生沉吟：「根據欽天監的古籍記載，渾天儀每次周期更替，都會對誅穢者進行心性、修為、功德三方面的考核。心性考本心，修為考實力，功德考功績。三關皆過，方能成為守護者。」
他看向七人：「你們的心性和功德，經過數次任務，應該已經達標。但修為……恕我直言，除陳小旗和張小哥勉強夠格外，其餘人還差些火候。」
徐真陽苦笑：「老道我就更別提了，半隻腳進棺材的人。」
「或許，這就是考驗的一部分。」慧明道，「渾天儀不會給出完全無法完成的任務。既然將我們聚在一起，說明需要團隊協作。」
「有道理。」王硯之點頭，「我們七人各有所長，若能互補，或許能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