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深深一拜,化作青煙消散。
軸卷上的黑氣盡褪,恢復聖潔金光。
危機解除。
但王硯之臉色依舊凝重:「慧明師父,您說這怨念被人滋養過。會是誰?」
慧明看向軸卷旁邊的一尊青銅香爐。香爐中,積著薄薄一層香灰,但灰燼的顏色……是暗紅色。
「血祭。」慧明沉聲道,「有人以血為香,滋養怨念。能進入奎文閣,且在孔廟內長期行此邪術而不被察覺……」
兩人對視,心中都有了答案。
孔廟內部,有內鬼。
而且地位不低。
「需從長計議。」王硯之道,「孔廟關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先將此事記錄,傳回渾天儀。」慧明道,「守護者有權監察,但具體如何處置,需與其他守護者商議。」
兩人留下標記,悄然離開奎文閣。
而在他們走後不久,一個穿著儒衫、面容陰鷙的老者,從暗處走出。
他走到紫檀木架前,看著那捲《孝經》,又看了看香爐中的血灰,冷笑:
「守護者?哼,管得了地脈,管得了人心嗎?」
他從袖中取出一小瓶鮮血,倒入香爐。
黑氣,再次從軸卷中滲出,比之前更加濃烈。
「文脈一亂,天下讀書人離心離德。屆時,看這大明江山,還能撐多久。」
老者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紫禁城,儲秀宮。
張破虜四人偽裝成太監宮女,混入後宮。
有柳玉娘的易容術和機關道具,加上徐真陽的障眼法,尋常侍衛根本看不出破綻。
趙蓮兒手中的渾天儀模型,此刻正指向儲秀宮西偏殿。
「在那裡。」她小聲道,「地脈波動很亂,像是……有很多種力量在互相衝突。」
四人悄然靠近西偏殿。
殿門緊閉,窗紙糊得嚴嚴實實,裡面隱約有燭光和人聲。
徐真陽掏出幾張紙人,咬破手指,點在紙人眉心。紙人活了般飄起,貼在窗紙上,化作他的耳目。
透過紙人的視角,徐真陽看到了殿內情形。
殿中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儲秀宮的主位嬪妃,李選侍。她年約三十,容貌艷麗,但面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長期失眠。
另一個是個老嬤嬤,穿著深藍色宮裝,滿臉褶子,眼神渾濁。
第三個,是個黑袍道士,戴著一張猙獰的鬼面具,手中托著一個黑色的陶罐。
陶罐中,養著一隻通體赤紅、形如嬰兒的怪蟲。蟲身不斷蠕動,口中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蠱?」徐真陽心中一驚。
李選侍跪在陶罐前,顫抖著伸出手腕。老嬤嬤用銀針在她腕上刺出血珠,滴入罐中。
赤紅怪蟲興奮地吸食血液,身體又漲大一圈。
「道長,還要多久?」李選侍聲音發顫,「我已經……獻了三個月的血了……」
黑袍道士聲音沙啞:「娘娘莫急。這子母連心蠱,需以母體精血餵養九九八十一日,方能成熟。屆時,娘娘將此蠱服下,蠱蟲便會潛入腹中,幻化胎象,假孕產子。而真正的皇子……早已為您備好。」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木偶,木偶雕刻成嬰兒形狀,眉心貼著一道黃符。
「這是貧道以剛死嬰孩的魂魄煉製的替身偶。待娘娘生產時,將此偶置於身下,再以幻術遮掩,便可瞞天過海。」
李選侍眼中閃過貪婪,但仍有恐懼:「可……可若是被識破……」
「不會的。」老嬤嬤陰笑,「接生婆、太醫,老身都已打點妥當。只要娘娘誕下皇子,便是皇長子,將來必是太子。屆時,娘娘就是聖母皇太后,何等尊榮?」
李選侍咬牙:「好!本宮……本宮再做!」
她又刺破手腕,鮮血滴入罐中。
徐真陽收回紙人,臉色難看:「後宮爭寵,竟用如此邪術。那子母連心蠱以精血餵養,會不斷吸取母體元氣,李選侍活不過一年。而替身偶的嬰魂,怨念極重,若真成了皇子,長大後會是什麼怪物?」
張破虜握緊拳頭:「必須阻止。」
「怎麼阻止?」柳玉娘問,「直接闖進去,會打草驚蛇。而且那黑袍道士,看起來不簡單。」
趙蓮兒忽然拉了拉柳玉娘的衣袖:「柳姐姐,我能感覺到……那個罐子裡的蟲子,連著地脈。它每吸一口血,地脈就亂一分。」
「蠱蟲以地脈穢氣為食,反哺邪術。」徐真陽道,「這是以人養蠱,以蠱亂脈的邪法。長此以往,儲秀宮的地脈會被徹底污染,進而影響整個紫禁城。」
「那就毀了蠱蟲。」張破虜道。
「需要時機。」徐真陽沉吟,「蠱蟲與李選侍心血相連,貿然毀去,她會立刻暴斃。我們雖可除惡,但李選侍一死,後宮必然大亂,恐生變數。」
「那怎麼辦?」柳玉娘問。
徐真陽眼珠一轉:「老道有主意。蓮兒,你能暫時切斷蠱蟲與地脈的聯絡嗎?」
趙蓮兒點頭:「能,但最多十息。」
「夠了。」徐真陽又看向柳玉娘,「柳姑娘,你有迷煙嗎?要那種能讓人昏迷,但無害的。」
「有。」柳玉娘從懷中取出幾個小竹筒。
「好。待會老道布陣,暫時隔絕內外。蓮兒切斷地脈聯絡,柳姑娘放迷煙。等裡面的人都暈了,破虜進去毀掉蠱蟲和木偶,老道再以法術清除殘餘穢氣。」
計劃已定。
徐真陽取出七面小旗,按照北斗方位插在偏殿周圍,布下隔音結界。
趙蓮兒雙手按地,閉上眼睛。渾天儀模型懸浮在她掌心,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十息。
地脈聯絡切斷!
柳玉娘同時丟擲迷煙竹筒,竹筒撞破窗紙落入殿中,白煙瀰漫。
殿內傳來驚呼和咳嗽聲,很快歸於寂靜。
張破虜一腳踹開殿門,沖了進去。
黑袍道士竟然還沒完全昏迷,掙扎著想去拿陶罐。張破虜一拳轟在其後頸,道士癱軟倒地。
陶罐中的赤紅怪蟲,因為失去地脈聯絡和李選侍鮮血,正在瘋狂扭動,發出尖銳的啼哭。
張破虜右臂金色印記亮起,一掌拍下!
「噗!」
蠱蟲被拍成肉泥,黑血四濺。
他又拿起那個替身木偶,金色印記光芒大盛,木偶中的嬰魂解脫,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徐真陽隨後進來,撒出符紙,淨化殿內穢氣。
「好了。」徐真陽抹了把汗,「蠱蟲已除,木偶已毀,李選侍只是元氣受損,調養數月可恢復。至於這老嬤嬤和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