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見面,慧明和王硯之風塵僕僕,但眼神明亮。
「陳施主,貧僧與王施主在泰山探查五日,收穫頗多。」慧明開門見山,「泰山上下,至少有七處可疑地點。」
他展開一幅手繪的泰山地形圖,指著標註的紅圈:
「第一處,是泰山腳下的紅門宮。那裡本是登山起點,香客聚集地。但近來宮中有陌生道士出入,夜間常有異響,疑似地下有密室。」
「第二處,是半山腰的斗母宮。宮中供奉斗母元君,本是清淨之地。但貧僧發現,宮中道士晚課誦的經文,夾雜著蓮華教的密咒。」
「第三處,是中天門。那裡是上下山要道,本有官兵把守,但近來換防頻繁,新來的守軍中有幾人身上有九瓣蓮刺青。」
「第四處,是南天門旁的碧霞祠。祠中道姑被人替換,新來的道姑眼神邪魅,身上有異香,王施主判斷,那可能就是蓮香。」
王硯之介面:「我暗中採集了一點香灰,分析成分,發現其中有曼陀羅、罌粟、天仙子等致幻藥物,混合了某種特殊香料,點燃後能讓人心神迷亂,產生幻覺,更容易被蠱惑。」
「第五處,是玉皇頂。山頂本有觀日出的平台,但近來被圍起來,說是修繕。貧僧夜間潛入,發現他們在平台上刻畫巨大的九瓣蓮陣法,陣眼處有血祭痕跡。」
「第六處,是後石塢。那裡地勢險峻,人跡罕至,但近來有大量物資運入,還在山谷中搭建了臨時營帳,估計能容納上千人。應該就是蓮兵的駐地。」
「第七處……」慧明頓了頓,神色凝重,「是黑龍潭。潭水深不見底,傳說連通東海。近來潭水泛黑,有惡臭,潭邊出現大量死魚。貧僧以佛法感應,發現潭底有強烈的怨氣,恐怕……他們在潭中處理屍體,或者進行某種邪惡儀式。」
七處地點,覆蓋泰山上下,形成一個完整的體系。
陳爍眉頭緊皺:「九蓮教的布置,比我們想像的更周密。他們是要將整個泰山,變成一個巨大的祭壇。」
「還有更麻煩的。」王硯之道,「我和慧明師父在探查時,感覺一直有人在暗中監視。對方很謹慎,從不靠近,但我們一有動作,對方就消失。我懷疑,九蓮教在泰山布置了嚴密的監視網路。」
陳爍沉吟:「也就是說,我們若大規模行動,必然打草驚蛇。但若不行動,七月初七一到,大典舉行,後果不堪設想。」
「或許可以分而破之。」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張破虜和徐真陽推門而入。兩人也是剛到濟南,風塵僕僕。
「你們怎麼來了?」陳爍問,「不是讓你們查蓮種運輸路線嗎?」
「查到了,但線索斷了。」張破虜臉色難看,「我們追蹤一隊運送少女的馬車,從濟寧府一路追到泰安州。但在泰安城外,馬車進入一處莊園後,就再沒出來。我們夜間潛入,發現莊園是空的,馬車和少女都不見了,只有地下一條密道,直通……泰山。」
徐真陽灌了口酒:「老道我檢查過密道,是新挖的,工程浩大,沒有幾個月完不成。九蓮教早就在泰安布局了。那些蓮種,恐怕已經透過密道送到泰山某處關押。」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陳爍強迫自己冷靜,看向眾人:「現在情況是,九蓮教在泰山經營已久,眼線遍布,且已做好萬全準備。我們若強攻,對方占據地利,我們人少,勝算不大。若智取,對方防備森嚴,難以下手。」
「但我們必須動手。」張破虜握拳,「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姑娘被獻祭,看著九蓮教完成儀式。」
「當然要動手。」陳爍目光堅定,「但不是蠻幹。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一個能同時破壞多處布置,打亂他們節奏的計劃。」
他走到地圖前:「七月初七還有二十七天。這段時間,我們要做幾件事:第一,摸清七處可疑地點的詳細情況,包括守衛人數、換崗時間、機關布置;第二,找到蓮種的關押地點,制定營救方案;第三,確認蓮兵的具體數量和戰鬥力;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找出九蓮聖母的真實身份和位置。」
「怎麼找?」王硯之問,「對方隱藏極深。」
陳爍看向慧明:「慧明師父,您能以佛法感應怨氣最重的地方嗎?九蓮聖母若要在七月初七舉行大典,必然要在怨氣最盛、最接近地脈核心的地方。那可能就是她的藏身之處。」
慧明閉目感應,片刻後睜眼:「泰山怨氣最重處,不在山頂,也不在山腳,而在……山腹之中。貧僧能感應到,泰山內部,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怨氣如海,深不可測。但具體入口,難以確定。」
「山腹……」徐真陽若有所思,「老道我聽說過,泰山有七十二洞天之說,其中有些洞天深不可測,連通地脈。九蓮教會不會占據了一個洞天作為總壇?」
「有可能。」陳爍點頭,「王硯之,你查閱渾天儀知識庫,找找泰山洞天的記載。徐老道,你和慧明師父一起,設法找到那個洞天的入口。張破虜,你和我繼續查蓮兵和蓮香的動向。我們分頭行動,七日後回濟南匯合。」
「那蓮種呢?」張破虜急問,「那些姑娘等不了那麼久。」
「我會讓韓烈帶錦衣衛暗中搜尋。」陳爍道,「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輕舉妄動。九蓮教心狠手辣,若被發現,他們可能會提前殺害人質。」
眾人點頭。
計劃已定,各自行動。
陳爍與張破虜偽裝成商人,前往泰安州。
泰安因泰山而興,城內客棧、酒樓、香燭鋪林立,香客往來,熱鬧非凡。但在這熱鬧的表象下,暗流涌動。
兩人在城中最大的「泰安客棧」住下,暗中觀察。
張破虜發現,客棧後院常有不明身份的客人進出,他們多穿黑衣,低調行事,但眼神銳利,腰間鼓脹,顯然藏著兵器。
「是九蓮教的暗哨。」陳爍判斷,「這家客棧,可能是他們的一個據點。」
入夜,陳爍換上夜行衣,潛入客棧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