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頂垂落無數鐘乳石，地面聳立石筍，兩者相連形成石柱。所有岩石都是半透明的水晶，內部有液體流動，發出柔和的光芒。整個洞穴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但陳爍沒有心情欣賞美景。
地脈圖顯示，這個洞穴的地脈波動極其紊亂，似乎有多股力量在此交織衝突。
「小心。」他提醒眾人。
大家爬上水晶平台，暫時休息。
少女們終於支撐不住，昏睡過去。王硯之為她們蓋上外衣，又餵了些益氣丸。
苦禪盤膝調息，慧明為他護法。
張破虜檢查周圍，發現水晶中有東西。
「陳大哥，你看。」
陳爍走過去，順著張破虜指的方向看去。
水晶柱內部，封存著一具具屍體。
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保持著死前的姿態，有的盤膝打坐，有的持劍欲刺，有的跪地祈禱。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胸口都有一個九瓣蓮的烙印。
「這些是……」陳爍心中一動，「歷代反抗九蓮教的人？」
苦禪不知何時來到身後，嘆息：「不止。還有歷代九蓮教的叛徒，以及……歷代蓮華聖母的失敗品。」
「失敗品？」
「蓮華聖母並非永生。」苦禪解釋，「每三百年，蓮華星現，會有新的聖母轉世。但轉世過程並非百分百成功，有時會出現殘次品。這些殘次品會被封存在這裡，成為九蓮教的底蘊。」
他指向一具特別的水晶棺。
棺中是一個絕美女子，與現任聖母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輕，眼神空洞。
「她是上一代聖母的候選者之一，因承受不住蓮華星力，神魂崩潰，成為活死人。」
又指向另一具：「那是三百年前的一位高僧，因反對九蓮教，被擒至此，煉成傀儡。」
「他們……還活著？」王硯之顫聲問。
「半生半死。」苦禪道，「九蓮教以水晶封印，抽取他們的力量，維持此地陣法。同時，他們也成為九蓮教的兵庫，關鍵時刻，可以喚醒作戰。」
陳爍心中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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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美麗的水晶洞，實則是九蓮教的墳墓與兵工廠。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他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
話音剛落，水晶洞深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多。
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傳來。
陳爍握刀，張破虜握拳，慧明結印，王硯之握符。
苦禪卻搖頭：「莫動手。它們……不是敵人。」
水晶柱開始發光。
棺中的屍體，一個個睜開了眼睛。
眼睛。
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水晶棺中的屍體們，緩緩坐起，推開棺蓋，走了出來。他們動作僵硬，但目標明確，走向陳爍等人。
「前輩……」陳爍看向苦禪。
苦禪雙手合十，誦念佛號。佛光柔和，如月華灑落，籠罩那些甦醒的屍體。
屍體們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苦禪。
「三百年了……你們還要沉睡到何時？」苦禪輕聲道。
一個老僧的屍體顫了顫，乾枯的嘴唇蠕動，發出嘶啞的聲音：「苦……苦禪師兄……是你嗎……」
苦禪眼中閃過悲憫：「玄悲師弟，是我。」
老僧眼眶中流出渾濁的淚水：「師兄……救我……我好痛……」
其他屍體也紛紛發出聲音：
「放我出去……」
「我不要做傀儡……」
「殺了我……殺了我……」
哭泣聲、哀求聲、嘶吼聲，充斥著水晶洞。
陳爍等人聽得心中悽然。這些人生前都是英雄豪傑，死後卻不得安寧，被煉製成傀儡，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
苦禪對陳爍道：「孩子，借你渾天儀令牌一用。」
陳爍取出青銅令牌。
苦禪接過，將佛力注入令牌。令牌光芒大放，投射出渾天儀的虛影。虛影旋轉，灑下清輝，如甘露般落在屍體們身上。
屍體們身上的九瓣蓮烙印開始消融。
他們的眼神逐漸清明。
「我……想起來了……」老僧玄悲喃喃道，「我是少林達摩院首座，三百年前追查九蓮教至此，被暗算擒拿……」
另一個道士屍體介面：「我是武當紫霄宮長老，為救弟子深入虎穴……」
「我是峨眉掌門的師妹……」
「我是江南大俠……」
「我是欽天監的官員……」
一個個名字，一段段往事，從這些屍體口中說出。他們都是三百年前的正道精英，為對抗九蓮教而犧牲，卻落得如此下場。
「多謝……解脫……」玄悲對苦禪深深一拜。
其他屍體也紛紛行禮。
苦禪還禮：「諸位道友，貧僧無能，讓你們受苦三百年。如今九蓮教再起，欲行九蓮歸一，禍亂天下。還請諸位助我一臂之力，徹底終結這場浩劫。」
玄悲點頭：「義不容辭。只是我們如今只剩殘魂執念，肉身早已腐朽，如何助你？」
苦禪看向水晶洞深處：「此地是九蓮教的養兵池，他們以水晶封印諸位，除了抽取力量，還有一個目的，將你們煉成水晶亡靈。一旦九蓮歸一需要，便會喚醒你們，作為最後的戰力。」
他頓了頓：「但反過來，若我們先行喚醒諸位，並以佛法淨化，你們便可暫時恢復神智與戰力。雖不能持久，但足夠為我們爭取時間。」
陳爍明白了苦禪的意圖。
這些水晶亡靈，是九蓮教的底牌，也是他們的弱點。若能反過來利用，將是一支奇兵。
「需要怎麼做？」他問。
苦禪道：「需要諸位自願。一旦淨化，你們將徹底消散，不入輪迴。因為你們的魂魄早已與水晶融合，淨化意味著……魂飛魄散。」
水晶洞中一片寂靜。
這些亡靈被困三百年，早已痛苦不堪。但魂飛魄散，意味著永恆的消亡。
許久，玄悲大笑：「魂飛魄散又如何？總好過做邪教的傀儡！老衲願意！」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
「三百年了，該徹底休息了……」
亡靈們紛紛表態。
苦禪合十：「阿彌陀佛……諸位大義，貧僧敬佩。」
他轉向陳爍：「孩子，以渾天儀之力，配合貧僧的佛法，為諸位淨化。」
陳爍點頭，將令牌高舉。
慧明、王硯之、張破虜也各站一方，將力量注入令牌。
苦禪盤膝坐下，開始誦經。不是往生經，而是《金剛經》。《金剛經》講空性，講破執，正是淨化執念、超度亡靈的無上法門。
佛經聲與渾天儀清輝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