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屍發出尖銳的嘶叫，身體迅速碳化，化作飛灰。三息之內，十幾具腐屍灰飛煙滅。
「出來吧。」陳爍收手，目光看向不遠處的老槐樹，「這種試探，毫無意義。」
槐樹後，傳來輕笑聲。
一個黑袍人緩步走出。他戴著鬼面具，身形瘦高，手中拿著一桿招魂幡。
幡上繡著九瓣蓮圖案，但顏色暗淡，顯然受過損傷。
「陳守護好手段。」黑袍人聲音嘶啞，「淨穢真火，看來渾天儀對你不薄。」
陳爍盯著他：「你是何人？約我前來，所為何事？」
「我是誰不重要。」黑袍人招魂幡一頓，「重要的是，我知道渾天儀的真相，也知道你們七位守護者，不過是渾天儀豢養的……祭品。」
祭品？
陳爍心中一凜，但面色不變：「危言聳聽。」
「危言聳聽？」黑袍人笑了，「那你可知道，渾天儀為何每六百年一個周期？為何要選命犯殺劫之人成為守護者？又為何要你們積攢清氣，最終卻要了結塵緣？」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因為每六百年，渾天儀需要七位修為達到一石清氣的守護者，作為燃料，完成自身的重啟。你們所謂的誅穢、積清，不過是在為自己準備柴薪。當清氣滿一石，便是你們魂飛魄散、融入渾天儀之時。」
陳爍握刀的手緊了緊。
這番話，與苦禪前輩所說有相似之處。苦禪曾言，渾天儀周期更替時，守護者要麼犧牲，要麼遺忘，要麼繼續守護。但黑袍人說的更加殘酷，不是選擇，而是必然的獻祭。
「我憑什麼信你？」陳爍冷聲道。
「就憑這個。」黑袍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拋給陳爍。
那是一枚破損的青銅令牌，與陳爍的令牌形制相似，但更加古老，表面布滿裂紋。令牌正面刻著「渾天」二字，背面則是北斗七星圖案，但第七顆星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孔洞。
「這是上一周期，某位守護者的令牌。」黑袍人幽幽道，「他在清氣即將滿一石時，察覺了真相，試圖反抗，結果被渾天儀反噬，魂飛魄散。只留下這枚破損的令牌，被我教所得。」
陳爍接過令牌，以神識探查。
令牌中殘留著極微弱的精神印記，記錄著一段破碎的記憶碎片：
「……被騙了……所有人……都是祭品……渾天儀……吃人的怪物……逃……必須逃……」
印記中的恐懼與絕望，真實無比。
陳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渾天儀真的在利用他們？所謂的守護使命，不過是一場騙局？
不，不對。
苦禪前輩守護三百年，臨終前眼神清明，毫無怨懟。若渾天儀真是邪物，苦禪不可能毫無察覺。
而且，黑袍人是九蓮教餘孽，他的話，不可全信。
「你告訴我這些，想做什麼？」陳爍將破損令牌拋回，「離間我們與渾天儀的關係？」
「離間？」黑袍人搖頭，「我是想救你們。聖母雖敗，但她有一句話是對的，這世間的規則，本就是弱肉強食。渾天儀與九蓮教，並無本質區別，都是在利用眾生達成目的。只不過一個披著正義的外衣，一個赤裸裸罷了。」
他向前一步：「陳守護，加入我們。九蓮教雖遭重創，但根基尚在。我們可以聯手，推翻渾天儀，打破這六百年的輪迴。屆時，你與你的同伴，才能真正獲得自由。」
陳爍笑了：「自由？像你們一樣，以活人精血修煉，以怨魂煉器，以顛覆天下為樂？這樣的自由，不要也罷。」
黑袍人沉默片刻，嘆息：「可惜。聖母曾說，你是個人才，若能招攬，大事可成。既然你執迷不悟……」
他招魂幡一揚。
亂葬崗地面，同時裂開數十道縫隙。
更多腐屍爬出，足有上百具。其中甚至有幾具身披殘破鎧甲的古代武將屍體，它們手持鏽蝕刀劍，眼眶中燃燒著綠色鬼火，顯然比普通腐屍強大得多。
「那就留在這裡，成為我幡中怨魂的一員吧。」
上百腐屍如潮水般湧來。
陳爍拔刀。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淨穢真火。真火消耗甚大，面對如此數量的敵人，需節省力量。
刀光起。
守護煞氣灌注刀身，繡春刀泛起淡金色光芒。刀鋒所過，腐屍如割麥般倒下。刀氣中蘊含的淨穢之力，能直接淨化屍體內殘留的穢氣，讓它們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但腐屍實在太多，殺之不盡。而且那幾具武將屍體極其難纏，它們懂得配合，刀法精湛，陳爍一時竟被纏住。
黑袍人在遠處搖動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詞。幡上九瓣蓮圖案逐漸亮起，散發出妖異的九色光華。光華所及之處，倒下的腐屍竟重新站起，傷勢也迅速癒合。
「不死之身？」陳爍心中一沉。
這樣打下去，他會被活活耗死。
必須破掉招魂幡。
陳爍心念一動，儲物戒指中飛出一張符籙，天雷符。
這是他用功德點兌換的保命之物，只剩三張，此刻毫不猶豫用出一張。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來！」
符籙炸開，化作一道紫色天雷，直劈招魂幡。
黑袍人臉色大變，急忙將招魂幡護在身前。天雷擊中幡面，九色光華與雷光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爆鳴。
招魂幡上的九瓣蓮圖案，被雷劈出一道焦痕。
光華頓時黯淡。
腐屍們動作一滯，恢復速度大減。
陳爍趁機爆發，刀罡如龍捲風般旋轉，瞬間清空周圍十丈內的腐屍。他身形如電，直撲黑袍人。
黑袍人急忙後退，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黑色粉末撒出。
粉末遇風即燃，化作黑色火焰，擋在陳爍面前。
陳爍不避不閃，守護煞氣護體，硬闖黑火。煞氣與黑火碰撞，發出滋滋聲響，但陳爍速度不減，已到黑袍人面前。
一刀斬下。
黑袍人舉幡格擋。
「鐺！」
刀幡相交，火星四濺。招魂幡材質特殊，竟未被斬斷。但黑袍人被巨力震得倒退數步，面具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露出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極其妖異的眼睛，瞳孔呈九彩色，彷佛有蓮花在其中旋轉。
陳爍心中一震。
這隻眼睛，與聖母的眼睛有七分相似。
難道黑袍人是聖母的嫡系傳人，或是……另一個候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