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誰？」陳爍厲喝。
黑袍人卻不答，反手擲出三枚黑色珠子。
噬魂珠！
陳爍見過此物，在遼東薩滿和豪格手中都出現過。他不敢硬接，側身閃避。珠子落地炸開，黑霧瀰漫，無數怨魂從霧中湧出，撲向陳爍。
陳爍揮刀斬魂，但怨魂無形無質，刀罡效果有限。更麻煩的是，怨魂的哭嚎聲直衝神魂，讓他頭暈目眩。
就在此時，懷中青銅令牌自動飛出，懸於頭頂，灑下清輝。
清輝所及，怨魂如雪消融。
黑袍人見狀，知道今日殺不了陳爍，轉身欲逃。
「留下！」陳爍豈容他走脫，左手一揚，三張替身紙人飛出。
紙人迎風便長，化作三個與陳爍一模一樣的分身，攔住黑袍人去路。
黑袍人咬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招魂幡上。幡面九瓣蓮圖案再次亮起，但這次是血紅色。
「以血為祭，九蓮開道！」
九朵血色蓮花從幡中飛出，撞向三個紙人分身。紙人被血蓮沾染，迅速燃燒，化作灰燼。
但這一耽擱，陳爍已追到身後。
刀尖抵住黑袍人後心。
「再動，死。」
黑袍人僵住。
陳爍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年輕而妖異的臉。看起來二十出頭，膚色蒼白，五官精緻如女子，但那雙九彩眼瞳，破壞了整體的美感，顯得詭譎邪異。
「果然。」陳爍冷冷道，「你是九蓮聖母的傳承者，還是她的子嗣？」
年輕人笑了，笑容陰柔：「我叫蓮生。聖母座下，第九聖子。」
「聖子？」陳爍皺眉，「聖母還有子嗣？」
「不是血脈子嗣，而是魂印傳承者。」蓮生舔了舔嘴唇，「聖母將一縷本源魂印種在我體內，待她隕落，我可繼承她的部分力量與記憶。換句話說，我是聖母的備用品。」
難怪他的眼睛與聖母如此相似。
「所以，你想為聖母報仇？」
「報仇？」蓮生搖頭，「聖母敗了，是她技不如人。我要做的，是完成她未竟的事業，釋放魘之分身，控制其本體，成為這世間唯一的神。」
他看向陳爍，眼中閃爍著狂熱：「陳守護，你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嗎？渾天儀在利用你，朝廷在忌憚你，天下人在恐懼你。只有我們，才能真正理解你。我們是一類人，被命運拋棄，卻又不甘屈服的人。」
陳爍的刀尖向前遞了半分，刺破蓮生的皮膚，鮮血滲出。
「我和你，不是一類人。」
蓮生吃痛，卻依舊在笑：「是嗎？那你敢不敢看看，渾天儀對你做了什麼？」
他忽然抬手，指向陳爍胸口。
陳爍低頭，只見懷中那枚青銅令牌，不知何時亮起了微光。光芒透過衣襟，映照在皮膚上，形成一個複雜的印記。
那印記，與破損令牌中記憶碎片裡提到的「祭品烙印」，一模一樣。
陳爍瞳孔驟縮。
「看到了嗎？」蓮生輕笑，「從你成為守護者的那一刻，烙印就已經種下。隨著你積攢清氣，烙印會越來越深。當清氣滿一石，烙印徹底啟用，你的魂魄就會成為渾天儀重啟的燃料。這是無法改變的命運。」
他頓了頓：「除非，你在那之前，打破渾天儀。」
陳爍的心，沉到谷底。
他感受著胸口的印記，那印記與神魂相連，確實在緩慢生長。以前他從未注意，如今被點破，才驚覺其中隱藏的兇險。
難道黑袍人說的，都是真的？
「怎麼打破渾天儀？」陳爍問。
蓮生眼中閃過喜色：「你動搖了？很好。要打破渾天儀，需要三樣東西：第一，渾天儀的核心碎片，也就是你手中令牌的完整版，需集齊七枚，組成完整的渾天儀核心。第二，九曜封魔井中的穢源之心，那是魘的分身精華，蘊含足以撼動渾天儀的力量。第三，一位自願獻祭的守護者之魂，以魂為引，引爆前兩樣東西，才能徹底摧毀渾天儀。」
他盯著陳爍：「七枚令牌，你們七位守護者各持一枚。穢源之心，在井底。至於獻祭者……我可以代勞。只要你與我合作，取得前兩樣東西，我願以魂獻祭，打破這該死的輪迴。」
陳爍沉默了。
他在權衡。
蓮生的話，半真半假。但胸口的烙印，做不了假。若渾天儀真的在利用他們，那麼打破它，或許是唯一生路。
可是，打破渾天儀之後呢？魘之分身被釋放，誰來控制？蓮生嗎？到時天下大亂，生靈塗炭，這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
「我需要時間考慮。」陳爍收刀。
蓮生也不逼迫：「三天。三天後的子時，我還在亂葬崗等你。屆時，給我答案。」
他頓了頓：「另外，提醒你一句。誅穢司的成立，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東廠餘黨，朝中蓮官，甚至……欽天監內部，都有人不想看到你們坐大。小心身邊的人。」
說完，他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色中。
陳爍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胸口的烙印微微發熱，提醒著他所處的困境。
回別院的路上，陳爍思緒紛亂。
蓮生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裡。他原本堅定的信念，出現了裂痕。
渾天儀，究竟是好是壞？
守護者的使命，究竟是榮耀，還是詛咒？
他需要答案。
回到別院時，已是寅時。
院中燈火通明，其他六人都沒睡，正在等他。
「陳大哥，你沒事吧？」柳玉娘第一個迎上來。
陳爍搖頭：「沒事。遇到一個九蓮教餘孽，交手一番，讓他跑了。」
他沒有提蓮生說的那些話。
不是不信任同伴，而是不想動搖軍心。在查明真相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們這邊有發現。」張破虜沉聲道，「徐老道和我去查了遼東方向的線索，發現魏忠賢確實逃往了後金，而且……皇太極正在集結兵力，似有南下之意。」
「這麼快？」陳爍皺眉。
天啟七年，正是後金與大明對峙的關鍵時期。歷史上，皇太極將於明年改元天聰，而後多次入關劫掠。若他提前南下，大明將面臨嚴峻考驗。
「還有。」慧明開口，「貧僧與王施主走訪了京城周邊的寺廟道觀，發現九蓮教的滲透比想像中更深。有些寺廟的藏經閣中，暗藏蓮華教典籍。有些道觀的地窖里，藏著煉製噬魂珠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