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剛踏入衙署大門,陳爍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留守的張破虜、慧明、徐真陽三人,面色凝重地等在正堂。堂中除了他們,還有一位不速之客,欽天監監正周雲生。
「周監正?」陳爍略感意外,「您怎麼來了?」
周雲生起身,神色肅穆:「陳僉事,你們回來得正好。出事了。」
他取出一卷密報,攤在桌上。
密報內容觸目驚心:七日內,北京周邊連續發生十三起離奇命案。死者皆為青壯男子,死因全是心臟驟停,眉心有細微紅點,與之前趙家滅門案如出一轍。更詭異的是,這些死者死後不到一個時辰,屍體便迅速乾癟,精血盡失,彷佛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又是攝魂術。」王硯之臉色發白,「而且變本加厲,連精血都不放過。」
張破虜握拳:「我們調查過,這十三人分布在不同區域,身份各異:有商人、有工匠、有書生,甚至還有兩個小旗官。表面上看毫無關聯,但仔細追查,發現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頓了頓:「都在三個月內,去過西山的潭柘寺上香。」
潭柘寺?
陳爍記得,那是北京西郊最大的古剎,始建於西晉,香火鼎盛。九蓮教竟敢在佛門聖地動手?
「我們暗中探查了潭柘寺。」慧明合十,「寺中確有異常。後山有一處蓮華洞,本是僧人閉關清修之所,但近來被列為禁地,不許任何人靠近。貧僧以佛法感應,洞中穢氣濃郁,且有……活人氣息。」
活人氣息?
「那些失蹤的人,可能被關在洞裡。」徐真陽灌了口酒,「但我們不敢打草驚蛇。潭柘寺的住持了緣大師,在京城佛教界地位極高,與許多達官顯貴交好。若無確鑿證據,貿然搜查,恐引眾怒。」
周雲生補充道:「還有一事。皇上近日龍體又感不適,太醫診斷仍是驚悸未愈,但欽天監觀星,發現紫微星旁那道赤氣,不但未消散,反而愈發濃郁。貧道懷疑……宮中有蓮官在暗中施術,持續侵蝕皇上龍氣。」
陳爍心中一沉。
泰山之戰後,皇帝雖被救回,但蓮心印的殘留影響仍在。若再有蓮官暗中作祟,皇帝危矣。更麻煩的是,皇帝若無子嗣駕崩,信王朱由檢繼位,朝局必然動盪。屆時九蓮教趁亂而起,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雙管齊下。」陳爍決斷,「一,查潭柘寺,救出被囚者,揪出幕後黑手。二,清查宮中,找出那個潛伏的蓮官。」
他看向眾人:「張破虜、徐老道,你們帶一隊人,暗中監視潭柘寺,摸清地形和守衛情況。王硯之、柳玉娘,你們負責調查那十三名死者的詳細背景,看看是否有我們忽略的線索。慧明師父,您德高望重,可否以交流佛法的名義,拜訪了緣住持,探探虛實?」
「貧僧義不容辭。」慧明點頭。
「那我呢?」趙蓮兒問。
陳爍看著她:「蓮兒,你的地脈靈體最為敏感。我要你時刻監控北京地脈,尤其是皇宮方向。若有異常波動,立刻示警。」
分工妥當,眾人各自行動。
陳爍則獨自前往皇宮。
他有誅穢司指揮僉事的腰牌,可自由出入宮禁。但這次他不是去見皇帝,而是去找一個人,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干。
沒錯,王體干。
泰山之戰,王體干暴露了九蓮教蓮官的身份,被擒下獄。但皇帝念其伺候多年,且「受妖人迷惑」,只判了終身監禁,關在錦衣衛詔獄。
陳爍想從他口中,撬出宮中其他蓮官的資訊。
詔獄最深處的單間。
王體干坐在角落,身穿囚服,頭髮花白,與之前那個權傾朝野的大太監判若兩人。但當他抬起頭時,那雙眼睛依然陰鷙銳利。
「陳僉事,稀客啊。」王體干聲音嘶啞,「怎麼,來看咱家笑話?」
陳爍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宮中還有誰是九蓮教的人?」
王體乾笑了:「你覺得咱家會說嗎?」
「你會。」陳爍平靜道,「因為你恨九蓮教。」
王體乾眼神微變。
「聖母將蓮心印種在你體內,讓你成為她的傀儡。你表面上風光無限,實則不過是一條狗。」陳爍盯著他,「泰山之戰,聖母敗亡,你失去利用價值,被當作棄子扔進大牢。你不恨嗎?」
王體干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中帶淚:「恨?咱家當然恨!恨聖母利用咱家,恨皇上不念舊情,恨你們這些守護者多管閒事!但恨有什麼用?咱家已是將死之人,說與不說,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陳爍取出一枚丹藥,「這是生生造化丹,可修復經脈,延年益壽。你若肯說出宮中蓮官名單,這丹藥就是你的。雖不能讓你出獄,但可保你多活十年,少受病痛折磨。」
王體乾死死盯著丹藥,眼中閃過貪婪,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沒用的。就算說了,你也動不了那些人。他們在宮中的根基,比咱家深得多。甚至……可能就在皇上身邊。」
皇上身邊?
陳爍心中一凜:「你是說……」
「咱家什麼也沒說。」王體干閉上眼睛,「丹藥留下,你走吧。名單……在咱家床板下的暗格里。能不能拿到,看你的本事了。」
床板下的暗格?
陳爍立刻意識到,王體干說的是他在宮外的私宅。那裡肯定有他留下的後手。
「多謝。」陳爍放下丹藥,轉身離開。
走出詔獄時,天色已近黃昏。
陳爍沒有回誅穢司,而是直接去了王體乾的私宅。宅子位於城南,是一處三進院落,看似普通,但陳爍神識一掃,就發現至少有三處暗哨、五處機關。
看來王體干即使入獄,這裡仍有他的人看守。
陳爍沒有硬闖,而是繞到後巷,翻牆而入。以他如今的修為,避開暗哨輕而易舉。
主臥室布置奢華,雕花大床的床板果然有夾層。陳爍撬開夾層,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帳冊和幾封密信。
帳冊記錄著王體干與朝中官員的金錢往來,涉及數十人,金額巨大。密信則是與九蓮教的通訊,其中一封提到了幾個名字:
坤寧宮掌事宮女,春梅。
御馬監太監,劉瑾(與正德朝劉瑾同名,非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