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膳監掌印,李德全。
還有……信王朱由檢的乳母,客嬤嬤。
陳爍瞳孔驟縮。
客嬤嬤?那可是信王最信任的人之一。若她是蓮官,信王豈不危險?
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泰山之戰,信王不顧生死以血破印,救兄之心赤誠。若客嬤嬤是蓮官,信王不可能毫無察覺。
除非……客嬤嬤隱藏極深。
陳爍收起帳冊和密信,迅速離開私宅。
回到誅穢司時,天已全黑。
衙署內燈火通明,眾人都在等他。
「有發現。」王硯之率先開口,「那十三名死者,表面上毫無關聯,但深入追查發現,他們都在三個月內,從潭柘寺的蓮華洞中,請回過一尊開光佛像。」
「佛像?」陳爍皺眉。
「對。」柳玉娘補充,「我們找到了其中幾尊,拆開檢查,發現佛像內部是空心的,藏著一小截黑色的骨頭。骨頭上有詭異紋路,散發淡淡穢氣。」
黑色骨頭?
陳爍想起紫金山那具穢屍,它身上也長滿了黑色肉瘤。難道這些骨頭,是某種穢物的殘骸?
「那些死者請回佛像後,是否出現過異常?」陳爍問。
「有。」張破虜道,「鄰居說,他們請回佛像後,脾氣變得暴躁,經常做噩夢,還說過聽到佛像在說話之類的瘋話。但沒人當真,只當是中了邪。」
慧明也回來了,面色沉重:「貧僧見了了緣住持。他表面和善,但言語間多有閃爍。尤其提到蓮華洞時,他眼神躲閃,只說那是歷代高僧坐化之地,陰氣重,不宜打擾。但貧僧以佛法感應,洞中確有活人,且不止一個。」
陳爍將宮中蓮官名單告知眾人。
聽到客嬤嬤的名字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客嬤嬤是看著信王長大的,情同母子。」徐真陽難以置信,「她會害信王?」
「未必是害。」陳爍分析,「或許是想控制。信王是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若控制了他,就等於控制了大明未來。」
他頓了頓:「而且我懷疑,潭柘寺和宮中這兩條線,最終會交匯。九蓮教在下一盤大棋,而我們至今只看到零星棋子。」
趙蓮兒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陳大哥……地脈……地脈在劇烈波動……方向是……皇宮!」
話音未落,遠處皇宮方向,傳來沉悶的鐘聲。
不是警鐘,而是……喪鐘!
皇帝駕崩了?
陳爍等人衝出衙署,只見皇宮方向火光沖天,隱約傳來喊殺聲。
「出事了!」張破虜拔刀。
「來不及等調查了。」陳爍當機立斷,「所有人,立刻進宮護駕!張破虜、徐老道,你們帶一隊人從東華門進,直奔干清宮。王硯之、柳玉娘,你們帶一隊人控制司禮監和御馬監,防止內侍作亂。慧明師父、蓮兒,隨我去找信王!」
眾人分頭行動。
陳爍三人騎馬疾馳,直衝信王府。
信王府位於皇城東側,此時府門緊閉,守衛森嚴。但陳爍亮出腰牌,守衛不敢阻攔,放他們入內。
府中一片混亂。丫鬟僕役驚慌奔走,隱約能聽到後宅傳來女子的哭聲。
陳爍抓住一個管家:「信王何在?」
管家顫聲道:「在……在王妃院裡……王妃難產……」
王妃難產?
信王朱由檢今年十六,半年前大婚,娶的是周奎之女。算算時間,確實該臨盆了。
陳爍心中一沉。
皇帝駕崩,信王妃難產,這也太巧了。
三人趕到後宅,只見產房外跪了一地太醫和產婆,個個面色慘白。信王朱由檢站在廊下,雙手緊握,指節發白。他雖年輕,但此刻強作鎮定,只是顫抖的嘴唇出賣了內心的恐懼。
「信王殿下!」陳爍上前。
朱由檢見到陳爍,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陳僉事,你來得正好!王妃她……」
「殿下莫急。」陳爍打斷他,「宮中變故,皇上可能已駕崩。您現在是皇室唯一繼承人,必須立刻進宮穩定大局。王妃這裡,交給我們。」
朱由檢咬牙:「可是王妃她……」
「殿下!」陳爍加重語氣,「江山社稷為重!若讓奸人趁亂得逞,大明危矣!您放心,我們會盡全力保住王妃母子。」
朱由檢深深看了陳爍一眼,終於點頭:「好!本王信你!」
他轉身,對侍衛下令:「集結府兵,隨本王進宮!」
信王帶人離開後,陳爍三人進入產房。
房內血腥味濃重。信王妃周氏躺在產床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幾個產婆圍著她,束手無策。
「胎位不正,卡住了……」一個產婆哭道,「再這樣下去,母子都保不住……」
陳爍看向趙蓮兒:「蓮兒,你能用靈體感應胎兒嗎?」
趙蓮兒點頭,上前將手輕放在王妃腹部。她閉目感應,片刻後睜眼,臉色難看:「胎兒……被穢氣纏繞,在吸收母體生機。這不是普通難產,是邪術!」
果然!
陳爍立刻想到客嬤嬤。作為信王乳母,她最有機會對王妃下手。
「能驅除穢氣嗎?」陳爍問。
趙蓮兒搖頭:「穢氣已與胎兒融為一體,強行驅除,會傷及胎兒性命。除非……找到施術者,中斷法術。」
施術者,很可能就是客嬤嬤。
但客嬤嬤現在何處?
陳爍環視產房,目光落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香爐上。爐中燃著安神香,但煙霧的顏色……是淡黑色的。
「香有問題!」柳玉娘也發現了。
陳爍一掌拍滅香爐。但為時已晚,王妃忽然渾身抽搐,口鼻溢位黑血。
「王妃!」產婆們驚呼。
趙蓮兒咬牙,雙手結印,地脈靈體全開。淡黃色的光暈籠罩王妃,暫時護住她心脈。
「必須立刻找到施術者!」陳爍對慧明道,「慧明師父,您以佛法追源,找出穢氣源頭方向!」
慧明盤膝坐下,雙手合十,誦念佛經。佛光如絲,纏繞在王妃身上,然後逆著穢氣流動方向延伸。
最終,指向王府西北角,那是下人居住的雜院。
「走!」陳爍衝出產房。
三人趕到雜院時,只見一間廂房門窗緊閉,但門縫中透出詭異的綠光。陳爍一腳踹開門。
屋內,客嬤嬤正盤坐在法壇前。法壇上擺著一個稻草人,稻草人腹部隆起,扎滿銀針。客嬤嬤手中拿著一把剪刀,正要剪斷稻草人脖頸上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