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蓮案專查司今日成立。」陳爍開門見山,「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揪出朝中潛伏的蓮官。王硯之,你負責梳理昨夜宮變的所有參與者名單,交叉比對,找出可疑者。柳玉娘,你透過江湖渠道,暗中調查那些官員的背景,看看是否有九蓮教關聯。」
王硯之點頭:「昨夜混戰,錦衣衛擒獲俘虜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官員十一人,內侍四十九人,其餘皆是東廠番子和九蓮教徒。我已初步審訊,但這些人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胡亂攀咬,暫時沒有明確線索。」
柳玉娘道:「江湖渠道需要時間。而且九蓮教行事隱秘,若非核心成員,很難查到根底。」
陳爍看向慧明:「慧明師父,佛門那邊可有訊息?」
慧明合十:「貧僧聯絡了京城八大寺院的住持,他們都表示願配合清查。但潭柘寺的了緣住持,以閉關參禪為由,拒不見客。」
又是潭柘寺。
陳爍想起那些從蓮華洞請回佛像的死者。看來,潭柘寺是九蓮教在北京的重要據點。
「張破虜、徐老道,你們繼續監視潭柘寺,但不要打草驚蛇。」陳爍吩咐,「趙蓮兒,地脈監控不能鬆懈,特別是皇宮和潭柘寺兩個方向。」
眾人領命。
陳爍又道:「另外,我要去一趟南京。」
「南京?」眾人詫異。
「劉伯溫墓中得到的玉簡,記載了其他星核的可能位置。」陳爍解釋,「其中一枚,可能在南京大報恩寺的地宮中。星核關乎淨化魘之分身,必須儘快集齊。」
張破虜立刻道:「我跟你去!」
陳爍搖頭:「你留在北京,協助清蓮案。南京之行,我一人足矣。」
他頓了頓:「而且,我總覺得,九蓮教在南京也有布局。此番南下,一為尋星核,二為探查。」
慧明道:「陳施主獨自前往,太過危險。不如讓王施主或柳施主陪同?」
陳爍看向王硯之和柳玉娘。
兩人同時起身:「我去!」
陳爍想了想:「王硯之隨我去吧。你的符籙之術,在應對突發狀況時更有用。柳姑娘留在北京,主持情報網。」
柳玉娘雖不情願,但知大局為重,點頭應下。
會後,陳爍回到自己房間,取出那枚黯淡的天樞星核。
星核靜靜躺在掌心,溫潤微涼。他用《渾天導引術》嘗試溫養,但進展緩慢。按玉簡記載,需三年才能恢復,時間太長了。
若其他星核也需如此,集齊七枚、重鑄核心,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而魘之分身的威脅,卻迫在眉睫。
正沉思間,窗外忽然飄入一片葉子。
不是落葉,而是新鮮的、翠綠的槐樹葉。葉子上,用細如髮絲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子時三刻,積水潭,老槐樹下,獨自前來。事關渾天儀真相與你的性命。蓮生」
又是蓮生。
陳爍捏碎樹葉,眼中寒光一閃。
昨夜宮變,蓮生敗逃,今日就敢約他見面。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是走投無路,狗急跳牆。
無論如何,這一趟,他必須去。
不是為了蓮生的蠱惑,而是為了查明真相。
子時,積水潭。
這裡曾是元大都的漕運碼頭,如今已荒廢。潭水幽深,岸邊古樹參天,其中一棵老槐樹據說已有五百年樹齡,樹幹需三人合抱。
陳爍準時赴約。
他依舊一人一刀,但懷中多了三張天雷符和一枚替身紙人。經過紫金山一役,他深知蓮生手段詭異,不可不防。
老槐樹下,蓮生果然在等。
他換了一身白衣,在月光下顯得清瘦飄逸,若非那雙妖異的九彩眼瞳,幾乎像個翩翩公子。
「陳守護很守時。」蓮生微笑。
「少廢話。」陳爍冷聲道,「你說事關渾天儀真相,說吧。」
蓮生不以為意,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拋給陳爍:「這是我從聖母遺物中找到的,關於渾天儀的記載。看看,或許能解答你的一些疑問。」
陳爍接過帛書,展開。
帛書年代久遠,材質特殊,似絲非絲,似帛非帛。上面用古篆記載著一段秘辛:
「渾天儀,非本界之物。乃上古守界者所鑄,用以監測並維護此界平衡。每六百年,渾天儀需以七位淨化者之魂為引,重啟核心,否則將失去效能,此界屏障瓦解,外域邪祟湧入。」
「淨化者,即命犯殺劫、身懷清氣之人。渾天儀擇其魂魄,引其誅穢積清,實為溫養其魂,使其成為合格燃料。待清氣滿一石,魂體成熟,便是獻祭之時。」
「然此舉有傷天和。第八代守護者苦禪察覺真相,試圖反抗,被渾天儀反噬,囚於泰山。第九代守護者……」
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似被人刻意抹去。
陳爍看完,心中翻江倒海。
帛書所言,與蓮生之前所說基本一致,只是更加詳細。而且提到了「守界者」、「外域邪祟」等概念,這超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現在你明白了?」蓮生道,「渾天儀是守護此界的工具,但它的執行,需要犧牲像你這樣的守護者。你們所謂的使命,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獻祭。」
陳爍盯著他:「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讓我反抗渾天儀,對你們九蓮教有什麼好處?」
「好處?」蓮生笑了,「首先,渾天儀是九蓮教的大敵,它若失效,我們行事將更加方便。其次,我需要盟友。聖母敗亡,教內分崩離析,幾個聖子聖女都在爭奪主導權。我若能得到你的幫助,取得星核,就能壓制其他人,成為新的聖母。」
他向前一步:「陳爍,我們合作吧。你幫我取得星核,我幫你擺脫渾天儀的控制。待我成為聖母,可立誓永不侵擾大明,甚至可以幫助你們對抗後金、整頓朝綱。如何?」
月光下,蓮生的眼神真誠得可怕。
但陳爍知道,這真誠背後,是更深的算計。
「若我不答應呢?」陳爍問。
蓮生嘆息:「那你就只能成為渾天儀的祭品,或者……成為我的敵人。而我的敵人,通常活不長。」
他拍了拍手。
老槐樹後,走出兩個人。
一男一女,皆穿黑袍,氣息陰冷。
男的約四十歲,面容枯槁,手持一根白骨杖。女的二十出頭,容貌美艷,但眼神空洞,手中把玩著兩枚黑色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