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一下。」蓮生道,「這兩位是九蓮教的左右護法,白骨先生和攝魂娘子。他們原本效忠聖母,如今……暫時聽我調遣。」
白骨先生聲音嘶啞:「陳守護,久仰。昨夜宮變,你殺了我七個弟子。」
攝魂娘子嬌笑:「小哥長得挺俊,就這麼死了可惜。不如跟姐姐走,保證讓你快活。」
陳爍握緊刀柄。
這兩人氣息深沉,顯然都是高手。再加上蓮生,以一敵三,勝算渺茫。
但他沒有退。
「蓮生,你以為憑他們,就能留下我?」陳爍冷聲道。
蓮生搖頭:「不,我不打算留下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並非孤身一人。合作,對你我都有利。對抗,只會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的子時,我還在老槐樹下等你。屆時,給我答覆。」
說完,他轉身離去。白骨先生和攝魂娘子也隨即消失,如同鬼魅。
陳爍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夜風吹過積水潭,水面盪起漣漪。
他的心中,也掀起了波瀾。
渾天儀的真相,蓮生的合作提議,朝中的暗流,魘之分身的威脅……
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困在其中。
而他能相信的,只有身邊的六個同伴。
但蓮生那句「小心身邊的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真的所有人,都值得信任嗎?
陳爍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路艱險,但他必須走下去。
收起帛書,陳爍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誅穢司,而是去了欽天監。
有些問題,需要找周雲生求證。
夜已深,但欽天監觀星台上,周雲生仍在仰望星空。
聽到腳步聲,他未回頭:「陳同知來了。」
「監正大人知道我會來?」陳爍走到他身邊。
周雲生嘆息:「渾天儀昨夜自主顯化,你心中必有疑問。而能解答疑問的,除了渾天儀本身,或許就只有我這個監正了。」
陳爍取出帛書:「監正大人可曾看過這個?」
周雲生接過,只掃了一眼,臉色驟變:「這……這是從何處得來?」
「九蓮教,蓮生。」
周雲生沉默良久,緩緩道:「這帛書所言……半真半假。」
「何為真?何為假?」
「渾天儀確非本界之物,確是上古守界者所鑄,確需每六百年重啟核心。」周雲生道,「但所謂以守護者之魂為燃料,卻是謬誤。」
他看向陳爍,眼神複雜:「渾天儀重啟,確實需要七位守護者的力量。但不是抽取魂魄,而是引導你們將積攢的清氣注入核心,完成重啟。之後,你們會失去關於渾天儀的記憶,回歸凡人生活。這是代價,但不是死亡。」
失憶?回歸凡人?
陳爍愣住了。
這與苦禪前輩所說一致:要麼犧牲,要麼遺忘,要麼繼續守護。原來「遺忘」這條路,是真實存在的。
「那苦禪前輩為何被囚?」陳爍追問。
周雲生搖頭:「此事貧道也不甚清楚。苦禪大師是第八代守護者之首,他的事,只有渾天儀本身知道。或許是他發現了什麼秘密,觸犯了禁忌。」
他頓了頓:「陳同知,你只需記住,渾天儀的存在,是為了守護此界。它的手段或許嚴苛,但初衷是善。而九蓮教,是以毀滅和顛覆為目的。孰是孰非,你當有判斷。」
陳爍看著周雲生。
這位監正的眼神坦誠,不似作偽。
但蓮生的帛書,寫得言之鑿鑿。
該信誰?
「監正大人,您可知道外域邪祟是什麼?」陳爍換了個問題。
周雲生面色凝重:「那是渾天儀守護此界所要抵禦的最大威脅。據古籍零星記載,外域邪祟無形無質,以生靈的負面情緒為食,可侵蝕世界本源。魘,或許就是外域邪祟在此界的投影之一。」
他看向星空:「每六百年,此界屏障會周期性薄弱,外域邪祟會試圖侵入。渾天儀的重啟,就是為了加固屏障。而九蓮教想釋放魘之分身,或許就是想削弱屏障,為外域邪祟的全面入侵鋪路。」
這個解釋,比蓮生所說更宏大,也更可怕。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九蓮教的陰謀,就不只是顛覆大明,而是毀滅整個世界。
「我明白了。」陳爍深吸一口氣,「多謝監正解惑。」
周雲生點頭:「陳同知,前路艱險,望你堅守本心。無論渾天儀真相如何,誅穢滅蓮、守護蒼生,總不會錯。」
離開欽天監,陳爍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東方漸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無論渾天儀是善是惡,無論蓮生是真是假,他都要走自己的路。
收集星核,淨化魘之分身,守護該守護的。
至於三天後的約定……
他會去,但不是為了合作,而是為了,做個了斷。
回到誅穢司時,眾人已在等他。
「陳大哥,你去哪了?」柳玉娘關切道,「我們找你半天了。」
陳爍看著六張關切的臉,心中湧起暖流。
或許,這就是他戰鬥的意義。
為了這些可以託付生死的同伴。
為了那些需要守護的普通人。
「準備一下。」陳爍開口,「三天後,我要去赴一個約。之後,王硯之隨我南下南京。其他人,留守北京,繼續清蓮案。」
張破虜急道:「什麼約?危險嗎?我跟你去!」
陳爍搖頭:「我一人足矣。你們留守,任務同樣重要。」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頓:「記住,無論發生什麼,誅穢司的使命不變:誅邪穢,護蒼生。這,就是我們的道。」
晨光中,七人的手疊在一起。
誓言無聲,卻重如泰山。
三日後,子時。
積水潭,老槐樹下。
陳爍準時赴約。
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繡春刀懸在腰間,青銅令牌藏在懷中。
儲物戒指里備齊了符籙、丹藥、替身紙人。
經過三日調息,《渾天導引術》已穩固在第一層圓滿,守護煞氣凝練如實質。
他本以為蓮生會帶左右護法同來,但槐樹下只有蓮生一人。
白衣勝雪,月光如霜。蓮生背對著他,仰望著星空。九彩眼瞳在夜色中流轉著妖異的光。
「你來了。」蓮生未回頭,「考慮得如何?」
陳爍停在十步之外:「我若說不,你會立刻動手?」
蓮生轉身,笑了:「不,我不會動手。至少今夜不會。因為……我改變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