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看著飄向自己的那縷紅光，沒有立刻接受。
他在權衡。
接受誓約，意味著要與蓮生建立某種靈魂聯絡。雖能約束對方，但自己也受制其中。
更重要的是，若蓮生所言為真，那麼南京之行將充滿變數。不僅要取星核，還要面對初代聖母殘魂。
但若拒絕，蓮生會如何？繼續為敵？還是另尋他路？
思慮再三，陳爍伸出手，接住了那縷紅光。
紅光沒入掌心，化作一個淡淡的血蓮印記，隱於皮膚之下。
誓約成立。
蓮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多謝。」
他將血蓮戒和星盤都遞給陳爍：「戒指你收著，用不用隨你。星盤能指引星核位置，對你們有用。」
陳爍接過兩物，沉聲道：「南京之行，我會去取天璇星核。但初代殘魂若失控，我不會留情。」
「理應如此。」蓮生點頭，「另外，提醒你一句。遼東的天璣星核，已被後金皇太極所得。他身邊有薩滿巫師，正試圖煉化星核，用來強化八旗軍。若讓他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皇太極？
陳爍想起在泰山地下見到的豪格，想起魏忠賢逃往遼東。看來九蓮教與後金的勾結，比想像中更深。
「我會注意。」陳爍道。
蓮生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陳爍叫住他，「你之前說，小心身邊的人。指的是誰？」
蓮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我只能說，不是所有守護者，都如表面那般簡單。渾天儀選擇你們，或許另有深意。好自為之。」
說完，他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色中。
陳爍站在原地，手中握著冰冷的血蓮戒和星盤。
今夜之約，徹底改變了他對蓮生的看法。這個妖異詭譎的九蓮聖子，並非單純的惡人，而是一個在力量與瘋狂間掙扎的可憐人。
但同情歸同情，警惕不能少。
蓮生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仍需驗證。
至於「小心身邊的人」……
陳爍想起七位同伴：張破虜豪爽直率，慧明慈悲堅定，王硯之謹慎細心，柳玉娘機敏重情，徐真陽玩世不恭卻可靠，趙蓮兒純真善良。
他們中，會有問題嗎？
陳爍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收起血蓮戒和星盤，他轉身離開積水潭。
回誅穢司的路上，陳爍繞道去了欽天監。
周雲生仍未休息，似乎在等他。
「監正大人知道我會來？」陳爍問。
周雲生點頭：「蓮生約你，必有所圖。他提出了什麼條件？」
陳爍沒有隱瞞，將今夜對話如實告知。包括血蓮戒、星盤、初代聖母殘魂、血魂誓。
周雲生聽完，久久不語。
「監正大人覺得，蓮生之言可信嗎？」陳爍問。
周雲生嘆息：「半真半假。血魂誓做不得偽，他確實立誓不危害大明。但初代聖母殘魂之事……貧道從未聽聞。大報恩寺地宮鎮壓的，據欽天監記載，是前朝妖僧的遺骸，而非聖母殘魂。」
他看向陳爍：「或許蓮生有所隱瞞，或許欽天監的記載有誤。無論如何，南京之行，務必小心。若真遇到初代聖母殘魂，切記，不可讓其附身任何人，尤其是蓮生。」
「為何？」
「初代聖母修為通天，雖只剩殘魂，但意志強大。蓮生若被附身，很可能不是他融合殘魂，而是殘魂吞噬他。」周雲生面色凝重，「屆時，一個完全體的初代聖母再現，危害將遠勝現在。」
陳爍記下。
離開欽天監時，已是凌晨。
陳爍沒有回誅穢司，而是登上城牆，眺望東方。
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三日後，他將與王硯之南下南京。
此行兇險未知，不僅要取星核，還可能面對初代聖母殘魂。更要警惕蓮生是否另有算計。
而北京這邊，清蓮案千頭萬緒，朝中蓮官潛伏，潭柘寺疑雲重重。
還有遼東的皇太極，正在煉化天璣星核。
魘之分身蠢蠢欲動。
外域邪祟虎視眈眈。
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緩緩收緊。
陳爍握緊刀柄。
無論前路多艱，他都要走下去。
為了那些死去的無辜者。
為了那些活著的同伴。
也為了自己心中的道。
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爍未回頭，已知來人是誰。
「陳大哥，你一夜未歸。」是柳玉娘的聲音，帶著關切。
「有些事要處理。」陳爍轉身，看向她，「你怎麼來了？」
柳玉娘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蓮兒感應到你回城，但沒回衙署，大家擔心，就分頭找你。我猜你可能會在這裡。」
她頓了頓：「蓮生……沒為難你吧？」
陳爍搖頭，將今夜之事簡單告知。
柳玉娘聽完，秀眉微蹙：「血魂誓雖能約束，但蓮生此人詭計多端，不可全信。南京之行，我陪你去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北京這邊離不開你。」陳爍道，「清蓮案的情報網，只有你能主持。而且……」
他看向柳玉娘：「蓮生提醒我，小心身邊的人。雖然我不願懷疑，但此去南京，我必須確保北京穩固。你留在京城，替我盯著。」
柳玉娘臉色微變：「他這是在離間！」
「我知道。」陳爍平靜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是不信你們，而是局勢複雜，不得不謹慎。」
柳玉娘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明白了。你放心，京城這邊，我會看緊。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
朝陽升起，金光灑滿城牆。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這座沉睡的京城。
風暴將至，但他們已做好準備。
三日後，清晨。
誅穢司衙署前，陳爍與王硯之準備出發。
張破虜拍著胸脯：「陳大哥放心，有我在，京城亂不了！」
慧明合十：「貧僧會加緊追查潭柘寺，待你們回來，必有結果。」
徐真陽灌了口酒：「南京那地方，老道我熟。大報恩寺的住持了空和尚，年輕時與我有過交情。若有麻煩，可提我的名字。」
趙蓮兒眼圈微紅：「陳大哥，王大哥，你們一定要小心。」
柳玉娘默默遞上兩個包裹：「裡面是乾糧、藥品，還有我特製的機關暗器。路上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