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沉默良久，緩緩道：「此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蘇小小道，「我不敢告訴其他人，怕打草驚蛇。」
「你做得對。」陳爍道，「今夜子時，我會去潭柘寺。你現在立刻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不要露出破綻。」
蘇小小點頭，重新蒙上面巾，翻窗離去。
陳爍站在窗前，望著夜色，心中波瀾起伏。
內鬼果然存在。而且很可能就在核心七人之中。
柳玉娘？張破虜？還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趙蓮兒說的，那股與她同源卻陰冷的地脈之力。如果是內鬼，必然與九蓮教有染，會一些邪術也說得通。
但目的呢？血祭南京城，喚醒偉大存在？這聽起來像是九蓮教的手筆。難道內鬼是蓮生安插的？可蓮生已經立下血魂誓，不該再與他們為敵。
除非……蓮生也被人利用了。
陳爍感到一陣頭痛。謎團越來越多，真相越來越模糊。
但無論如何，今夜必須去潭柘寺一探究竟。
子時將至。
陳爍換了一身夜行衣，將繡春刀用布裹好背在身後。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離開誅穢司，向西山方向潛行。
夜色中的西山，如同匍匐的巨獸。潭柘寺坐落在半山腰，此刻燈火稀疏，大部分僧侶已入睡。
陳爍避開巡夜僧人，輕車熟路地來到後山的蓮華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但此刻藤蔓被撥開，顯然有人剛剛進去。
他潛伏在洞外一棵古松上，屏息凝神。
洞內隱約傳來談話聲。
一個蒼老的聲音，應該是了緣住持：「……血祭所需的三千童男童女，已經準備妥當。只等南京惡念爆發，便可啟動大陣。」
另一個聲音響起，果然經過偽裝，嘶啞難辨：「很好。聖母雖敗，但聖教大業不可廢。只要喚醒那位大人，莫說明朝，便是整個天下，也將在聖教腳下顫抖。」
這個聲音……陳爍仔細分辨，確實有些熟悉，但無法確定是誰。
了緣道：「只是，誅穢司那邊，恐會阻撓。尤其是那個陳爍，已經取走兩枚星核，實力大增。」
內鬼冷笑：「陳爍不足為懼。他身邊已有我的人，隨時可取其性命。倒是那個蓮生……聖母留下的聖子，終究是個變數。」
了緣：「聖子那邊，聖教已派人接觸。若能拉攏最好，若不能……便在他融合初代殘魂時，做點手腳，讓他徹底瘋狂。」
內鬼：「此事你安排。記住，三個月後的月圓之夜，是那位大人甦醒的最佳時機。屆時若出差錯，你我都擔待不起。」
了緣：「放心。貧僧已準備三十年，絕不會失手。」
談話到此為止。
腳步聲響起，內鬼要出來了。
陳爍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洞口。
一個黑影走出，依舊戴著面具，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他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後，迅速向山下掠去。
陳爍悄然跟上。
黑影輕功極好，在山林中穿梭如鬼魅。陳爍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遠遠吊著。
跟了約三里路，黑影忽然停下，轉身望向陳爍藏身的方向。
「跟了這麼久，不累嗎？」聲音依舊嘶啞，但已撤去偽裝。
陳爍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他不再隱藏，從樹後走出。
月光下，兩人相距十丈對峙。
「你是誰？」陳爍問。
黑影笑了，緩緩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陳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臉。
趙蓮兒。
不，不是趙蓮兒。雖然容貌一模一樣，但眼神完全不同。趙蓮兒的眼神清澈純真，而此人的眼神陰冷詭譎，嘴角帶著嘲弄的笑意。
「很意外？」假趙蓮兒開口，聲音也與本尊一般無二，「你以為地脈靈體是獨一無二的？錯了。聖母早在三十年前，就以秘法培育了地脈靈體的複製品。而我，是最成功的一個。」
陳爍握緊刀柄：「真蓮兒在哪？」
假蓮兒輕笑：「放心，她還活著，被關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畢竟，她的靈體還有用。至於我……你可以叫我影蓮。奉聖母遺命，潛伏在你們身邊，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
「所以，那些伏擊，那些情報泄露，都是你做的？」
影蓮點頭：「大部分是。不過，血祭南京的計劃，是我個人的主意。聖母太保守，總想著控制魘，利用魘。我卻覺得，與其控制，不如喚醒魘的本源意志，與其合二為一，成為真正的……神。」
她眼中閃過狂熱：「你無法想像，與大地之惡融為一體，是何等美妙的感受。到那時，整個天下都將是我的軀體，億萬生靈都將是我的養分。」
瘋了。這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陳爍拔刀：「蓮生知道你的存在嗎？」
影蓮嗤笑：「那個天真的聖子？他以為自己是聖母的繼承者，卻不知聖母早就準備好多個替代品。他不過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優柔寡斷的一個。若非初代殘魂只有他能融合，我早就除掉他了。」
她向前一步：「陳爍，其實我很欣賞你。若非立場不同，我們或許能成為朋友。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加入我，待我成神，封你為人間之主。二，死在這裡。」
陳爍的回答是一道刀罡。
刀罡如月，斬向影蓮。
影蓮不躲不閃，雙手結印。地面忽然軟化，化作泥潭，將刀罡吞噬。緊接著，無數土刺從地面突起，刺向陳爍。
陳爍縱身躍起，刀光連斬，土刺紛紛破碎。但更多土刺源源不斷生出，彷佛整個大地都在與他為敵。
這就是地脈靈體的威力。操縱大地，攻防一體。
陳爍知道不能久戰。影蓮與大地相連，力量幾乎無窮無盡。必須速戰速決。
他取出降魔珠，催動佛力。一百零八顆佛珠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金色光罩，暫時隔絕了影蓮與地脈的聯絡。
影蓮臉色微變：「了空的降魔珠？難怪你敢獨自來追我。」
但隨即她又笑了：「可惜，你修為不夠，無法完全發揮降魔珠的威力。而且……你忘了一件事。」
她忽然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朵九色蓮花虛影。
蓮花旋轉，散發出妖異光華。降魔珠的光芒竟開始黯淡，佛力被迅速侵蝕。
「這是……蓮華星力！」陳爍震驚。蓮華星力是聖母專屬，影蓮怎麼可能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