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之也上馬,擔憂地看著陳爍,但沒說什麼。
蓮生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拋給陳爍:「這是九蓮佩,注入煞氣可激發一次蓮華護盾,能擋致命一擊。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陳爍接過:「多謝。」
蓮生最後道:「遼東那邊,我有個舊識,或許能幫你們。他叫范文程,是個漢人書生,現在皇太極麾下做謀士。此人雖為後金效力,但心存故國,或許可以爭取。」
范文程。陳爍記下這個名字。
「後會有期。」
兩騎再次出發,向東而去。
蓮生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消失在地平線。
他喃喃自語:「陳爍,希望你能活著回來。這盤棋,需要你這個變數。」
轉身,他望向西山方向。
潭柘寺,了緣。
該去會會這個老和尚了。
京城,誅穢司衙署。
在慧明的佛法和徐真陽的醫術下,受傷的緝穢衛逐漸穩定。那些被種了噬心蠱的,也被暫時控制住。
張破虜清點損失,臉色越來越難看。九蓮教的滲透,比他想像的深得多。三十七名緝穢衛中,竟然有十一人被控制。而且,誅穢司的防禦體系,也被暗中破壞多處。
「我們就像瞎子一樣。」他頹然坐在台階上,「敵人在哪,有多少,一概不知。」
徐真陽灌了口酒,嘆道:「老道我行走江湖幾十年,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對手。九蓮教這潭水,太深了。」
慧明合十:「阿彌陀佛。當務之急,是重建防禦,同時暗中調查。內鬼雖除,但難保沒有第二個、第三個。」
趙蓮兒忽然道:「慧明師父,徐爺爺,我覺得……我們可能忽略了什麼。」
「什麼?」
「影蓮、暗蓮,都是地脈靈體的複製品。但製造複製品,需要真身的靈性為引。」趙蓮兒分析道,「我的複製品已經死了,柳姐姐的複製品暴露了。那我的靈性從何而來?柳姐姐的靈性又如何被提取?」
她頓了頓:「除非……九蓮教早就掌握了我們的靈性樣本。而能接觸到我們靈性的人……」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誅穢司內部,還有更高層的叛徒。
徐真陽和慧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如果趙蓮兒的推測是真的,那問題就嚴重了。能接觸到核心七人靈性的,只有他們自己,以及……極少數絕對信任的人。
比如,欽天監監正周雲生。
比如,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
甚至可能是……已經死去的苦禪,或者失蹤的柳玉娘。
「此事,暫勿聲張。」徐真陽沉聲道,「在陳爍回來之前,我們什麼都不要做,也什麼都不要查。守好誅穢司,等他回來。」
慧明點頭:「只能如此了。」
夜幕降臨。
誅穢司加強了警戒,燈火通明。
但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入後院。
黑影來到趙蓮兒的窗外,輕輕叩擊。
趙蓮兒還沒睡,聽到聲音,警惕地問:「誰?」
「是我。」是柳玉娘的聲音,但有些虛弱。
趙蓮兒心中一緊,但還是開了窗。
窗外,站著一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的女子。雖然滿臉污垢,但那雙眼睛,趙蓮兒認得,溫暖如春湖,正是真正的柳玉娘。
「柳姐姐!」趙蓮兒驚喜,想要扶她進來。
但柳玉娘搖頭,遞給她一張紙條:「蓮兒,聽著,我時間不多。這張紙條上有重要資訊,交給陳大哥。記住,除了陳大哥,不要給任何人看。」
趙蓮兒接過紙條,入手潮濕,似乎沾了血。
「柳姐姐,你去哪?我幫你療傷……」
「不行,有人在追我。」柳玉娘急促道,「我被關在潭柘寺地牢一個月,昨晚才趁亂逃出。了緣和尚在煉製一種可怕的邪物,需要七種特殊靈性為引。我們七人,都是他的目標。」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恐懼:「而且,了緣背後的人……是劉伯溫。」
劉伯溫?
趙蓮兒愕然。那位六百年前的開國國師,不是早就死了嗎?
「不是活人,是他的……惡念化身。」柳玉娘喘息道,「劉伯溫鎮壓魘之惡念六百年,自身也被侵蝕。他的惡念化身,早就與九蓮教勾結。了緣只是傀儡,真正的主使,是那個惡念化身。」
她最後看了趙蓮兒一眼:「蓮兒,保護好自己。等陳大哥回來。」
說完,她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趙蓮兒握著帶血的紙條,心中翻江倒海。
劉伯溫的惡念化身?與九蓮教勾結?七種靈性為引?
這一切,遠比他們想像的更複雜,更可怕。
她將紙條小心藏好,關緊窗戶。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西山方向,隱隱有雷聲傳來。
十五日後,遼東,渾河畔。
時值初秋,關外的寒風已帶著刺骨的涼意。
渾河水色渾濁,兩岸蘆葦枯黃,在風中瑟瑟作響。
遠處,後金的旗幟在瀋陽城頭飄揚,這座原本屬於大明的城池,如今已改名「盛京」,成為努爾哈赤父子經營的新都。
陳爍與王硯之伏在蘆葦叢中,遠遠觀察著瀋陽城的動靜。他們一路避開官道,晝伏夜行,終於抵達遼東。但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沉重。
瀋陽城外,營帳連綿數十里。八旗兵丁往來巡邏,軍容整肅。更讓陳爍在意的是,營地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那是穢氣與軍煞之氣混合的產物。顯然,皇太極不僅得到了天璣星核,還在用某種方法將其力量與軍隊結合。
「看那裡。」王硯之指向瀋陽城東側的一片營區。
那片營區與其他地方不同,沒有士兵巡邏,卻立著十三根高大的圖騰柱。柱上雕刻著猙獰的獸首,柱頂懸掛著風乾的頭骨。營區中央,是一座薩滿祭壇,壇上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薩滿教聖地。」陳爍低聲道,「蓮生說皇太極身邊有薩滿巫師,應該就在那裡。」
王硯之取出星盤,注入煞氣。星盤上的天璣星光芒熾烈,直指祭壇方向。
「星核在祭壇下。」王硯之判斷,「但守衛森嚴,硬闖不可能。」
陳爍沉思片刻,道:「蓮生提過的范文程,你可知如何聯絡?」
王硯之搖頭:「范文程是皇太極的親信謀士,行蹤隱秘。不過,我聽說他每日清晨都會到渾河邊垂釣,或許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