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陳爍疑惑。大戰在即，謀士還有這等閒情？
「做給外人看的。」王硯之道，「范文程雖是漢人，但在後金地位特殊。他需要保持一種超然姿態，既顯示自己的重要性，又不介入八旗內部爭鬥。釣魚，是最好的偽裝。」
陳爍點頭：「那就等他。」
兩人在蘆葦叢中潛伏了一夜。初秋的遼東夜晚寒冷刺骨，饒是兩人有修為在身，也凍得手腳發麻。更麻煩的是，陳爍體內的蝕骨散餘毒未清，每隔兩個時辰就會發作一次，如萬蟻噬骨，痛得他冷汗直流，只能靠蓮生給的丹藥勉強壓制。
黎明時分，渾河上起了薄霧。
一個穿著漢人儒衫的中年男子，果然出現在河邊。他支起魚竿，坐在小馬紮上，看似悠閒垂釣，但目光不時掃視四周，警惕性很高。
陳爍確認周圍沒有埋伏後，示意王硯之留在原地接應，自己悄然摸了過去。
在距離范文程十步遠時，對方忽然開口：「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敘？」
陳爍心中一凜，知道自己早就被發現了。他不再隱藏，從蘆葦叢中走出。
范文程沒有回頭，依舊盯著魚漂：「錦衣衛的飛魚服，繡春刀，還有那股獨特的煞氣……你是誅穢司的陳爍陳同知吧？」
「范先生好眼力。」陳爍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
「不是我眼力好，是有人提前告知了你的相貌特徵。」范文程淡淡道，「蓮生聖子三日前傳信，說你會來，讓我必要時幫一把。」
陳爍沒想到蓮生動作這麼快：「范先生與蓮生是舊識？」
「算是吧。」范文程終於轉過頭，露出一張清癯儒雅的臉，「十年前，我在關內遊學時，曾與他在泰山偶遇，論道三日。那時他還不是九蓮聖子，只是個迷茫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陳同知此來，是為天璣星核？」
「正是。」
范文程搖頭：「難。皇太極將星核視為天命所歸的象徵，命薩滿大祭司日夜煉化，試圖將其與八旗軍魂融合。如今已有小成，前日閱兵時，星核之力加持下，八旗軍陣煞氣沖天，威力倍增。」
他看向陳爍：「你若想硬搶，就算有十個你，也是送死。」
陳爍皺眉：「難道就毫無辦法？」
「辦法……倒有一個。」范文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三日後，皇太極將率正黃旗精銳，前往長白山祭祀。薩滿大祭司和大部分護衛都會隨行。屆時，祭壇守衛會薄弱許多。」
他壓低聲音：「但祭壇之下，有薩滿教歷代積累的怨魂守護，還有三重禁制。強闖的話，必會驚動留守之人。」
陳爍明白他的意思：「范先生可知禁制的破解之法？」
范文程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圖：「這是祭壇的結構圖，標明瞭禁制節點和怨魂分布。我能幫的，只有這麼多了。」
陳爍接過圖紙，鄭重行禮：「多謝范先生。冒昧問一句，先生既為後金謀士，為何要幫大明？」
范文程沉默良久，望向南方，眼神複雜：「我范文程雖是漢人，但大明朝廷腐敗，皇帝昏聵，邊將貪墨，將士饑寒，這樣的朝廷，值得效忠嗎？皇太極雄才大略，知人善任，八旗上下如臂使指。我助他，是為天下百姓能早日結束戰亂，安居樂業。」
他頓了頓：「但助你取星核，是為防止皇太極被星核之力反噬，墮入魔道。星核乃渾天儀之物，非人間君王所能駕馭。強行煉化，必遭天譴。」
陳爍明白了。范文程不是忠於哪個朝廷，而是忠於自己的理念，儘快結束亂世，同時防止更可怕的災難。
「先生高義。」陳爍再次行禮。
范文程擺手：「速去吧。記住，你只有三個時辰。皇太極祭祀往返需五日，但若祭壇異動，他會立刻感應，提前返回。」
陳爍記下，悄然退去。
回到蘆葦叢，王硯之已等得焦急。陳爍將情況簡單說明，兩人決定立刻著手準備。
羊皮圖上詳細標註了祭壇的結構：地上三層，地下三層。天璣星核被供奉在地下二層的「星宮」中。通往星宮的路徑上，有三重禁制。
第一重，「萬魂噬心陣」。以薩滿教三百年來收集的戰場怨魂為基，一旦觸發，怨魂齊出，吞噬闖入者神魂。
第二重，「血骨鎖」。需要薩滿祭司的鮮血為引，配合特定咒語才能解開。
第三重，「星核共鳴」。星核本身有靈性，會排斥非認可者接近。強行靠近，會引發星力爆發，威力足以毀滅整個祭壇。
每一重都極難破解。
「萬魂噬心陣交給我。」王硯之道，「我可以用鎮魂符布下結界，暫時困住怨魂。但最多維持一炷香。」
陳爍點頭：「血骨鎖需要薩滿祭司的鮮血……或許可以這樣。」
他取出蓮生給的九蓮佩：「蓮華星力與薩滿穢氣同屬陰邪，或許可以模擬薩滿祭司的氣息，騙過血骨鎖。」
王硯之擔憂：「但若失敗……」
「只能一試。」陳爍決然道，「至於星核共鳴……我有天樞、天璇兩枚星核在手，或許能產生共鳴，獲得天璣星核的認可。」
計劃已定，兩人在蘆葦叢中休整三日，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三日後清晨，瀋陽城外號角長鳴。
皇太極率正黃旗五千精銳，在薩滿大祭司和八位護法祭司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向長白山方向開拔。留守的只有兩位低階祭司和三百守衛。
時機到了。
午時，烈日當空。
陳爍與王硯之換上事先準備的薩滿教服飾，這是范文程暗中提供的。兩人臉上塗抹油彩，戴上獸骨面具，混在運送祭品的隊伍中，順利進入祭壇區域。
薩滿祭壇內部，比想像中更加陰森。
牆壁上掛滿風乾的獸皮和人骨，地面用鮮血畫著詭異的圖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臭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兩人按照圖紙指引，避開巡邏守衛，來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青銅門，門上雕刻著十三隻猙獰的獸首。門兩側，各有一尊三丈高的石像鬼，眼眶中燃燒著綠色鬼火。
「要開門，需要同時按下十三隻獸首的眼睛。」王硯之對照圖紙，「順序是……左三，右五，左七，右二，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