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被妖人暗算,現已無礙。」周雲生強撐著行禮,「請陛下安心休養。」
朱由校點點頭,又昏睡過去。
周雲生這才鬆了口氣,踉蹌一步,幾乎摔倒。
陳爍急忙上前扶住他:「周監正,您怎麼樣?」
「無妨,只是消耗過度。」周雲生擺擺手,看向蓮生,「他......傷得很重。」
蓮生此刻面如金紙,氣息微弱。
九色光華已徹底消失,他身上的蓮華氣息,也蕩然無存。
陳爍蹲下身,探他脈搏。
脈象紊亂,修為暴跌,幾乎跌落築基期。
「他......廢了?」陳爍難以置信。
周雲生嘆息:「為了淨化魔種,他燃燒了蓮華本源。從今以後,他不再是九蓮聖子,只是一個普通修士,甚至......可能連普通修士都不如。」
陳爍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曾經的敵人,如今的盟友,為了救皇帝,竟付出瞭如此代價。
「先帶他回欽天監療傷。」周雲生道,「待他醒來,我還有話要對你們說。」
陳爍點頭,背起蓮生。
離開干清宮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赤色光柱已徹底熄滅。
七絕滅世陣,終於破了。
但魏忠賢的話,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留著你們,還有用。」
九蓮教的計劃,顯然還未結束。
而這盤棋,似乎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寅時三刻,天色將明未明。
北京城從一夜的混亂中漸漸甦醒。
哭喊聲、哀嚎聲、救火聲、馬蹄聲,交織成劫後的悲歌。
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全力出動,清點傷亡,維持秩序。
初步統計,死於陣法抽取生機的百姓,超過三千人。
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而誅穢司衙署內,氣氛同樣沉重。
陳爍將蓮生安置在靜室,由趙蓮兒照看。
小姑娘雖也虛弱,但地脈靈體的恢復力極強,已能勉強行動。
「陳大哥,蓮生大哥他......還能恢復嗎?」趙蓮兒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蓮生,眼中含淚。
陳爍沉默。
他不知道。
蓮華本源被燃,相當於自廢根基。
修真界中,從未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恢復修為。
「他會活下來的。」陳爍最終只能這麼說。
安撫好趙蓮兒,他來到正堂。
堂中,眾人齊聚。
張破虜已醒來,雖臉色蒼白,但神智清醒,只是對昨夜失控之事滿懷愧疚。
徐真陽和慧明都帶著傷,但無大礙。
柳玉娘也被救回,她確實被關在潭柘寺鎮魔塔,是周雲生派人破陣救出的。
只是被囚禁一月,她消瘦了許多,精神也有些不濟。
鐵無雙依然下落不明。
「陳爍,接下來怎麼辦?」徐真陽灌了口酒,問道。
陳爍環視眾人:「當務之急有三件事。第一,清查誅穢司內部,確保沒有九蓮教餘孽。第二,追查鐵無雙下落。第三,休整恢復,準備下一步行動。」
他頓了頓:「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欽天監。周監正有話要對我說。」
「我陪你。」柳玉娘忽然開口。
陳爍看向她。
柳玉娘眼神堅定:「我被關押時,聽到了一些事。關於劉伯溫,關于歸墟之眼,關於......渾天儀的真相。」
陳爍點頭:「好。」
兩人離開衙署,騎馬前往欽天監。
晨光熹微,街道上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氣味。
柳玉娘沉默許久,忽然道:「陳大哥,我被關在鎮魔塔時,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什麼夢?」
「夢見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柳玉娘聲音很輕,「一個穿著前朝服飾的女子,她站在渾天儀前,對著星空流淚。她說......她說我們所有人,都是祭品。」
陳爍心中一震。
苦禪在幻境中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還說了什麼?」
柳玉娘搖頭:「夢很模糊,只記得這些。但那種悲傷的感覺,很真實,就像......就像親身經歷一樣。」
陳爍若有所思。
前朝服飾的女子......會是誰?
初代守護者?還是初代聖母?
說話間,欽天監已到。
周雲生在觀星台等他們。
這位一向從容的監正,此刻臉上也帶著疲憊,眼中布滿血絲。
「來了。」他示意兩人坐下,親手沏了茶。
茶是安神茶,有寧心靜氣之效。
「蓮生怎麼樣?」周雲生問。
「還在昏迷,但性命無礙。」陳爍道。
周雲生點頭:「那就好。他雖失了修為,但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他頓了頓,轉入正題:「陳守護,你可知道渾天儀的真正來歷?」
陳爍搖頭。
「渾天儀並非此界之物。」周雲生語出驚人,「它來自天外,是上古守界者為鎮壓魘而鑄造的九件神器之一。」
「九件神器?」
「是的。渾天儀主淨化,負責清除此界滋生的穢氣。其餘八件,分別鎮守在八方,各有職能。」周雲生道,「但這九件神器,都需要守護者來驅動。而守護者......每隔六十年,就需要更換一代。」
陳爍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為何要更換?」
「因為驅動神器,需要消耗靈性。」周雲生看著他,眼神複雜,「每一代守護者,最終都會靈性耗盡,神魂俱滅。這就是祭品的真相。」
陳爍握緊茶杯。
所以苦禪說的沒錯。
守護者,確實是祭品。
「那初代守護者......」
「初代七人,全部犧牲。」周雲生聲音低沉,「其中就包括劉伯溫。他是第七人,天機靈體,也是唯一一個在靈性耗盡前,窺見真相的人。」
「他發現了什麼?」
「他發現,渾天儀鎮壓穢氣的本質,其實是以毒攻毒。」周雲生道,「穢氣源於生靈的負面情緒,無法徹底消除,只能轉移。而渾天儀將穢氣轉移到守護者體內,由守護者承受,最終帶著穢氣一同湮滅。」
陳爍感到一股寒意。
所以歷代守護者,都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為天下人爭取六十年的太平。
「那為何不告訴後人?」
「因為說了也沒用。」周雲生苦笑,「渾天儀一旦選定守護者,就無法更改。知道了真相,只會徒增痛苦。劉伯溫就是因為無法承受這個真相,最終被惡念侵蝕,分化出了惡念化身。」
他頓了頓:「惡念化身繼承了劉伯溫的絕望與不甘,認為與其做毫無意義的犧牲,不如徹底毀掉這個世界,讓一切重來。這就是他策劃七絕滅世陣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