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沉默了。
柳玉娘也臉色發白。
這個真相,太過殘酷。
「那我們......」柳玉娘聲音顫抖,「我們也會......」
「不一定。」周雲生道,「因為陳爍的出現,帶來了變數。」
他看向陳爍:「你是歷代守護者中,唯一一個同時得到三枚星核認可的人。而星核,是渾天儀的核心部件。集齊七枚星核,重鑄核心,或許能改變守護者的命運。」
「如何改變?」
「七核歸一,可喚醒初代守界者留下的終焉之力。」周雲生眼中閃過希望,「屆時,或許能找到徹底淨化穢氣的方法,而不必犧牲守護者。」
陳爍想起了苦禪在幻境中的話。
「瑤光星核在歸墟之眼,需要引路人。」
「是的。」周雲生點頭,「歸墟之眼在東海盡頭,是此界與虛空的交界處。要去那裡,需要蓮華星力為引。而蓮華星力的繼承者......」
他沒有說下去。
但陳爍明白。
蓮生,就是那個引路人。
也是那個可能犧牲的祭品。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陳爍問。
「至少目前沒有。」周雲生嘆息,「劉伯溫研究了六百年,也只找到這一條路。」
靜室中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亮了。
但三人心中的陰霾,卻愈發濃重。
許久,陳爍開口:「我知道了。我會集齊七枚星核,也會去歸墟之眼。但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解決九蓮教和魏忠賢。」
周雲生點頭:「這是當然。九蓮教雖遭重創,但根基未損。魏忠賢接掌聖令,必會捲土重來。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
「而且我懷疑,魏忠賢背後,還有別人。」周雲生神色凝重,「以他的能力和見識,不足以謀劃如此大局。他可能......也只是棋子。」
陳爍想起魏忠賢昨夜的話。
「留著你們,還有用。」
那種語氣,不像是一個掌權者的傲慢,更像是一個執行者的冷漠。
「我會查清楚的。」陳爍起身,「周監正,蓮生就拜託您照顧了。」
「放心。」周雲生也站起,「我會盡力救治他。你們也要小心,九蓮教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來。」
陳爍與柳玉娘離開欽天監。
回衙署的路上,兩人都心事重重。
「陳大哥,」柳玉娘忽然開口,「如果最終真的要犧牲蓮生,你會怎麼做?」
陳爍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回到誅穢司時,已是辰時。
衙署內忙成一團。
張破虜在訓練新補充的緝穢衛,徐真陽在配藥療傷,慧明在佛堂誦經超度昨夜死難者。
趙蓮兒守在蓮生床邊,寸步不離。
陳爍召集核心幾人,在正堂議事。
「昨夜傷亡已初步統計。」張破虜匯報導,「緝穢衛戰死二十一人,重傷三十七人。百姓死者三千四百餘,傷者逾萬。另外......」
他頓了頓:「鐵無雙依然下落不明。但根據倖存者描述,昨夜曾看到一個酷似鐵無雙的人,出現在信王府附近,與一群黑衣人交手後失蹤。」
「信王府?」陳爍皺眉。
駱養性昨夜負責信王府節點,難道鐵無雙去助陣了?
「駱指揮使何在?」
「在錦衣衛衙門,處理善後。」張破虜道,「他說午時會過來一趟。」
陳爍點頭,又看向徐真陽:「徐老道,那些被控制的人,情況如何?」
徐真陽放下酒葫蘆:「噬心蠱已全部清除,但心神受損嚴重,需要長時間調養。另外,我在他們體內發現了這個。」
他取出一枚黑色小蟲的屍體。
蟲子只有米粒大小,但形態詭異,有六足八眼,背生雙翅。
「這是子母連心蠱的子蟲。」徐真陽道,「母蟲應在操控者體內。昨夜那些失控者,就是被母蟲操控的。而母蟲的宿主......」
他看向柳玉娘:「應該就是那個假扮柳姑娘的暗蓮。」
柳玉娘臉色一白。
「不過暗蓮已死,母蟲應該也死了。」徐真陽道,「但為了保險起見,所有被種蠱的人,都要隔離觀察三日。」
陳爍同意:「此事交給張破虜負責。」
張破虜領命。
慧明接著道:「貧僧昨夜超度時,發現一件怪事。許多死者的魂魄,並未進入輪迴,而是被某種力量牽引,向城西方向飄去。」
「城西?潭柘寺?」陳爍問。
「正是。」慧明點頭,「貧僧以佛眼追蹤,看到那些魂魄最終沒入潭柘寺後山的鎮魔塔中。那裡......似乎有一個巨大的聚魂法陣。」
陳爍心中一凜。
了緣雖死,但潭柘寺的布置還在運轉。
那些魂魄被聚去,定有陰謀。
「午後,我去探查。」陳爍道。
「我隨你去。」柳玉娘立刻道。
「我也去。」張破虜握拳,「昨夜失控,給大家添麻煩了。這次我一定將功補過。」
陳爍想了想:「好。張破虜、柳玉娘隨我去潭柘寺。徐老道和慧明師父留守衙署,照看傷員和蓮生。」
眾人無異議。
午時,駱養性果然來了。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換了一身乾淨飛魚服,但眼中的疲憊掩飾不住。
「陳同知,昨夜多謝。」駱養性開門見山,「若非你們及時破陣,後果不堪設想。」
「分內之事。」陳爍道,「指揮使,信王府那邊情況如何?」
「紫色節點已破,信王殿下安然無恙。」駱養性道,「但有一事蹊蹺。我們攻入王府時,發現九蓮教徒正在布置一個傳送法陣。雖被破壞,但從殘跡看,他們似乎在......轉移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不清楚。」駱養性搖頭,「但法陣中心,有血跡和鎖鏈,像是囚禁過什麼人。」
陳爍與柳玉娘對視一眼。
鐵無雙?
「另外,」駱養性壓低聲音,「我在現場發現了這個。」
他取出一塊破碎的玉佩。
玉佩呈暗紅色,上面刻著一個「范」字。
「范?」陳爍心中一動,「范文程?」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駱養性道,「范文程雖為漢人,但已投靠後金。若九蓮教與後金勾結,他在其中穿針引線,也說得通。」
陳爍接過玉佩,仔細檢視。
玉佩材質普通,但雕刻工藝精湛,不似凡品。
更關鍵的是,他在玉佩邊緣,感應到一絲微弱的星力波動。
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玉佩,我先留下。」陳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