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後,徹底消散。
井中黑氣也漸漸平息,那些被困的魂魄,終於得到解脫,化作點點螢光,飄散而去。
三人鬆了口氣。
但陳爍的臉色,卻沒有輕鬆。
因為他看到,井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下面還有東西。」
他縱身跳入井中。
井不深,只有三丈左右。
落地後,陳爍看到了那個發光的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晶石,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
晶石散發著濃郁的穢氣,但穢氣中,又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生機。
「這是......穢源結晶?」陳爍認了出來。
他在王恭廠見過類似的東西,但這麼大、這麼純淨的穢源結晶,還是第一次見。
顯然,了緣用聚魂井煉製的東西,不只是萬魂丹,還有這個。
他將晶石收起,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井壁上的刻字。
字跡很新,似乎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只有一行:
「遼東有變,速救范先生。」
署名是一個「鐵」字。
鐵無雙!
陳爍心中一震。
這果然是鐵無雙留下的訊息。
但范先生是誰?范文程?
遼東有變......難道範文程出事了?
他來不及細想,急忙躍出井口。
「陳大哥,發現了什麼?」柳玉娘問。
陳爍將晶石和刻字的事說了。
張破虜皺眉:「鐵大哥為何要救范文程?他們認識?」
「不清楚。」陳爍搖頭,「但鐵無雙既然冒險留下資訊,說明此事極為重要。我們必須立刻去遼東。」
「現在?」
「現在。」陳爍決斷,「柳姑娘,你回衙署,將此事告知徐老道和慧明師父。張破虜,你隨我去遼東。」
「陳大哥,你的傷......」柳玉娘擔憂道。
陳爍擺手:「無礙,路上調息即可。時間緊迫,不能再等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遼東的變故,可能比北京城的七絕滅世陣,更加危險。
離開潭柘寺時,天色已近黃昏。
陳爍與張破虜沒有回城,直接在山腳驛站買了快馬,向北疾馳。
柳玉娘則獨自返回誅穢司,將遼東之事告知眾人。
一路上,陳爍都在思考鐵無雙留下的資訊。
「遼東有變,速救范先生。」
范先生無疑是范文程。
但鐵無雙一個邊軍老兵,為何與後金謀士有交集?
又為何要救他?
更重要的是,鐵無雙自己身在何處?
是生是死?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陳爍只能加快速度,希望能趕在變故徹底爆發前抵達遼東。
兩匹快馬,在官道上揚起滾滾煙塵。
張破虜沉默地跟在後面,他能感覺到陳爍的焦慮。
這位一向冷靜的錦衣衛同知,此刻眼中滿是急切。
「陳大哥,你覺得鐵大哥還活著嗎?」張破虜終於忍不住問。
「活著。」陳爍回答得毫不猶豫,「他能留下資訊,說明當時還未遇險。而且,以他的能力,沒那麼容易死。」
張破虜點頭,心裡卻有些不安。
他想起昨夜自己失控時的情景,那種被力量支配、身不由己的感覺,至今心有餘悸。
鐵無雙若是落入敵手,會不會也遭遇類似的事?
兩人晝夜不停,除了換馬和必要的休息,幾乎一直在趕路。
三日後,抵達山海關。
關城依舊巍峨,但氣氛明顯不同往日。
城頭守軍增加了一倍,進出盤查極其嚴格。
陳爍亮出錦衣衛腰牌,才得以順利入關。
但入關後,他們聽到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三日前,瀋陽發生兵變。」驛站的小吏低聲告訴陳爍,「據說皇太極在長白山祭祀時遇刺,重傷昏迷。現在後金內部亂成一團,四大貝勒爭權,八旗分裂。」
陳爍心中一驚:「刺客是誰?」
「不清楚。」小吏搖頭,「有人說是我大明派去的死士,也有人說是什么九蓮教的。總之,現在遼東局勢緊張,朝廷已下令加強邊防,防止後金趁機南下。」
陳爍與張破虜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皇太極遇刺,後金內亂。
這變故,確實夠大。
但范文程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鐵無雙又為何要救他?
兩人繼續北上。
越往北走,氣氛越緊張。
沿途城鎮戒嚴,軍馬頻繁調動。
顯然,大明朝廷也在防備後金可能的內亂外溢。
又行兩日,終於抵達廣寧城。
這是遼東前線重鎮,距離後金控制的瀋陽只有兩百餘里。
陳爍決定在這裡暫作休整,同時打探訊息。
廣寧城內,駐軍是遼東經略孫承宗的部下。
陳爍沒有直接去找孫承宗,而是去了城中的錦衣衛暗樁。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藥鋪。
掌柜是個瘸腿老者,見到陳爍的腰牌後,立刻將他們引入後堂。
「陳同知,您可算來了。」老者鬆了口氣,「北鎮撫司三天前就傳下命令,讓各暗樁留意您的動向,說您可能會來遼東。」
「駱指揮使的命令?」陳爍問。
「是。」老者點頭,「指揮使說,若您到了,立刻告知您兩件事。」
「說。」
「第一,范文程確實出事了。皇太極遇刺後,他被指認為內奸,遭到四大貝勒追殺,如今下落不明。」
陳爍皺眉:「第二件呢?」
「第二,鐵無雙還活著。」老者壓低聲音,「三日前,有人在錦州城外見過他。他帶著一個受傷的書生,正往南逃,身後有後金騎兵追趕。」
「書生?可是范文程?」
「應該是。」老者道,「但具體情況不清楚。錦州那邊傳來的訊息很混亂,有人說鐵無雙是叛徒,投靠了後金;也有人說他是英雄,救出了被囚禁的漢人謀士。」
陳爍沉吟片刻:「錦州在哪個方向?」
「東北,一百五十里。」老者在地圖上指了個位置,「但那裡靠近前線,常有後金游騎出沒,十分危險。」
「無妨。」陳爍起身,「給我們準備乾糧和兩匹好馬,立刻出發。」
老者還想勸阻,但看到陳爍堅定的眼神,只好照辦。
半個時辰後,陳爍與張破虜再次上路,向錦州方向疾馳。
路上,張破虜忍不住問:「陳大哥,若鐵大哥真的投靠了後金,我們......」
「他不會。」陳爍肯定道,「鐵無雙的妹妹被後金擄走,他與後金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他真會背叛,早在邊軍時就投敵了,何必等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