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破虜想想也是。
鐵無雙雖沉默寡言,但性格剛烈,絕非背信棄義之人。
黃昏時分,兩人抵達錦州城外。
沒有入城,而是直接去往暗樁所說的那片區域。
那是一片丘陵地帶,樹木稀疏,視野開闊。
遠遠地,陳爍就看到地上有打鬥痕跡。
折斷的兵器,乾涸的血跡,凌亂的馬蹄印。
顯然,不久前這裡發生過戰鬥。
他下馬仔細檢視。
血跡延伸向東南方向,從痕跡看,有人受傷後,被同伴攙扶著逃離。
馬蹄印則分兩路,一路追擊,一路包抄。
「追兵至少有二十騎。」張破虜判斷道,「逃跑的人,應該不超過三個。」
陳爍點頭:「追上去。」
兩人循著痕跡,追了約莫五里地。
前方出現一個廢棄的村莊。
村莊不大,只有十幾間破敗的土房。
但其中一間,隱約有火光透出。
陳爍示意張破虜下馬,潛行靠近。
靠近那間土房時,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以及一個低沉的聲音:
「范先生,再撐一會兒,天黑了我們就走。」
是鐵無雙!
陳爍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然心生警兆。
幾乎同時,四周屋頂上,冒出十幾個黑影。
他們手持弓箭,對準土房。
「鐵無雙,出來投降吧!」一個粗豪的聲音喊道,「貝勒爺說了,交出范文程,饒你不死!」
後金的追兵,已經包圍了這裡。
陳爍與張破虜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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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悄然摸向那些弓箭手。
既然遇上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更何況,他們還要救范文程。
夜風漸起,殺機暗藏。
土房內的火光搖曳不定,將人影投在糊著破紙的窗欞上。
鐵無雙半跪在地,左手持刀拄地,右臂衣袖已被血浸透。
他身前,范文程靠牆坐著,臉色蒼白如紙,胸前裹著撕下的衣襟,仍有血漬不斷滲出。
「鐵壯士……你走吧。」范文程喘息道,「帶上我……誰都走不掉。」
鐵無雙頭也不回:「少廢話。我既然救你出來,就會送你到該去的地方。」
屋外,那粗豪聲音再次響起:「鐵無雙!貝勒爺惜你是條漢子,莫要自誤!最後給你十息時間!」
鐵無雙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
他能聽出,外面至少有二十人,且都是精銳騎兵。
自己全盛時期或許能殺出去,但現在帶著重傷的范文程,突圍希望渺茫。
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十息。
九息。
就在鐵無雙準備拼死一搏時,異變突生。
東北角的屋頂,傳來兩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滾落的聲響。
「敵襲!」有人大喊。
弓弦崩響,箭矢破空,但大多射向了錯誤的方向。
鐵無雙眼中精光一閃,援兵?
他當機立斷,一腳踢開房門,刀光如匹練斬出。
門外三名弓箭手猝不及防,兩人喉間濺血倒地,剩下一人慌忙後退。
藉著月光,鐵無雙看到了正在屋頂穿梭的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刀法凌厲,每一刀都精準地割斷弓箭手的弓弦或咽喉。
另一人拳風剛猛,直接將人從屋頂轟飛。
「陳爍?張破虜?」鐵無雙愕然。
他萬萬沒想到,來的會是誅穢司的人。
「先殺出去!」陳爍從屋頂躍下,繡春刀連斬三人,清出一片空地。
張破虜緊隨其後,雙拳如錘,將試圖圍上來的騎兵砸得骨斷筋折。
鐵無雙也不含糊,背起范文程,刀光護住周身,向陳爍靠攏。
四人匯合,壓力驟減。
但後金騎兵訓練有素,短暫混亂後迅速重整陣型。
二十餘騎分散開來,形成包圍圈,並不急於進攻,而是用弓箭遠端壓制。
「進房子!」陳爍當機立斷。
四人退入另一間稍完整的土房,關上木門,用桌椅堵住視窗。
箭矢釘在門窗上,咄咄作響。
「陳同知,你們怎麼來了?」鐵無雙將范文程放下,撕下衣襟重新包紮傷口。
陳爍從懷中取出那塊玉佩:「因為這個。駱指揮使在信王府發現了它,你又留下了資訊。范文程怎麼了?」
鐵無雙看了一眼昏迷的范文程,沉聲道:「他偷了皇太極的薩滿血符,那是控制八旗軍魂的關鍵。皇太極遇刺後,四大貝勒都想得到它,所以追殺范先生。」
「薩滿血符?」陳爍皺眉,「那是什麼?」
「是薩滿教傳承千年的聖物,據說能溝通先祖英靈,操控戰死者魂魄。」鐵無雙道,「皇太極用它強化八旗軍陣,戰無不勝。范先生偷走它,是為了阻止後金南下。」
張破虜忍不住問:「鐵大哥,你怎麼會和范先生在一起?你不是在找妹妹嗎?」
鐵無雙眼神一黯:「我妹妹……有訊息了。她被賣到了瀋陽的教坊司,我混進去救人時,意外遇上了范先生。他認出我是漢人,暗中相助,我才知道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他頓了頓:「後來皇太極遇刺,局勢大亂,范先生趁機偷出血符,但被發覺。我欠他一條命,所以帶他逃出來。」
陳爍點頭,理解了來龍去脈。
但眼下不是敘舊的時候。
屋外的騎兵開始撞門了。
木門雖然厚重,但也撐不了多久。
「得想辦法突圍。」陳爍透過窗縫觀察,「東南方向樹木較多,適合擺脫騎兵。但必須先解決那些弓箭手。」
鐵無雙忽然道:「陳同知,你身上可有火摺子?」
「有。」
「這村子廢棄前是燒窯的,村尾有座窯洞,裡面堆滿了乾柴和廢棄的陶坯。」鐵無雙眼中閃過狠色,「我去引火製造混亂,你們趁亂帶范先生走。」
「不行,你受傷了。」陳爍否決。
「一點皮肉傷,不礙事。」鐵無雙活動了一下右臂,「我對這裡地形熟,成功率更高。你們護好范先生,他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
陳爍還想說什麼,屋門已被撞得搖搖欲墜。
「沒時間了。」鐵無雙從懷中掏出一張簡陋的地圖,「這是村子布局,窯洞在這裡。火起後,你們從這裡突圍,我在東南方的老槐樹下匯合。」
他將地圖塞給陳爍,也不等回答,一腳踹開後窗,翻滾而出。
幾乎同時,前門被撞開。
幾名騎兵沖了進來。
陳爍揮刀迎上,張破虜護住范文程。
狹窄的屋內,騎兵的戰馬無法施展,反而成了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