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陳爍打斷他，「對方有備而來，不會輕易中調虎離山之計。」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海面上。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海潮正在退去。
「有一個辦法。」陳爍緩緩道，「但很冒險。」
「什麼辦法？」
「等漲潮。」陳爍指向遠處的礁石群，「現在退潮，礁石露出海面。但一個時辰後，潮水上漲，會淹沒大部分礁石。屆時，我們可以從水下接近船隻，避開岸上的埋伏。」
張破虜眼睛一亮：「好主意！但范先生受傷，能撐得住嗎？」
范文程此刻已甦醒，虛弱道：「在下略通水性……可以一試。」
「那就這麼定了。」陳爍看向蓮生，「你能感知埋伏者的具體位置嗎？」
蓮生點頭，撿起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出簡圖。
「村口五人，瞭望塔三人，碼頭七人，船上五人，其餘分散在村里。三個最強的，分別在村中最大的三間屋子裡。」
陳爍記下分布：「等潮水漲到齊胸深，我們就行動。鐵無雙、張破虜負責引開碼頭和船上的守衛。蓮生，你保護范先生從水下靠近船隻。我解決瞭望塔和村口的敵人。」
分工明確，眾人各自準備。
等待潮水上漲的時間，格外漫長。
海風帶著咸腥味，吹過礁石灘。
陳爍檢查著刀和暗器，心中卻想起周雲生的話。
蓮華星力是開啟歸墟之眼的鑰匙，蓮生可能會為此犧牲。
他看著不遠處靜靜調息的蓮生，這個曾經的九蓮聖子，如今修為盡失，卻依然走在最危險的路上。
為了贖罪？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陳爍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希望蓮生死。
一個時辰後，潮水終於漲了上來。
海水漫過礁石，淹沒沙灘。
「行動。」陳爍低聲道。
五人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海水冰冷刺骨，但此刻誰也顧不上了。
按計劃，陳爍率先游向瞭望塔。
那是一座簡陋的木塔，建在一塊突出的礁石上，此刻塔上有三人值守。
陳爍如海豚般潛游，接近礁石底部，然後攀著濕滑的石壁，悄無聲息地爬上去。
塔上的三人正在閒聊，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個人。
手刀連劈，三人軟倒在地。
陳爍將他們拖到角落，用繩索捆好，塞住嘴。
隨後，他望向村口。
那裡有五名守衛，正圍著火堆取暖。
陳爍從塔上躍下，如夜梟般撲落。
刀未出鞘，僅用刀鞘連點五人穴道。
守衛們哼都沒哼一聲，就昏死過去。
乾淨利落。
幾乎同時，碼頭方向傳來打鬥聲。
鐵無雙和張破虜已經動手了。
兩人故意弄出很大動靜，將碼頭和船上的守衛全部引了過去。
陳爍趁機潛入水中，向船隻游去。
蓮生護著范文程，已先一步接近。
那是一艘雙桅帆船，不大，但足以容納十餘人。
此刻船上空無一人，所有守衛都被引開了。
陳爍率先登船，檢查船艙。
確認安全後，才示意蓮生帶范文程上來。
「開船！」陳爍解開纜繩，升起船帆。
海風鼓起帆布，船隻緩緩離岸。
碼頭上，鐵無雙和張破虜見船已開動，也不再纏鬥，虛晃一招，跳入海中，向船隻游來。
岸上，九蓮教的追兵趕到碼頭，但為時已晚。
船隻已駛出一箭之地。
「放箭！」有人怒吼。
箭矢如雨落下，但距離太遠，大多落入海中。
陳爍操舵，帆船藉著風勢，迅速遠離海岸。
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但蓮生卻忽然臉色一變：「不對……船上有東西！」
他話音未落，船艙底部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船體開始劇烈搖晃。
陳爍衝下船艙，只見底艙已被炸開一個大洞，海水正洶湧灌入。
而洞旁，站著一個人。
一個他們都認識的人。
蘇小小。
那個誅穢司的幻術高手，也是之前被懷疑是內鬼的女子。
她此刻笑靨如花，手中把玩著一枚還在冒煙的雷火彈。
「陳同知，久違了。」蘇小小甜甜笑道，「這艘船，可是我專門為你們準備的禮物呢。」
船，正在下沉。
而這裡，是茫茫大海。
海水灌入的速度極快。
不過幾息時間，底艙的水已沒到膝蓋。
陳爍握緊刀柄，盯著蘇小小：「你是九蓮教的人？」
「一直都是。」蘇小小微笑，「從加入誅穢司那天起，我就是聖教埋在你們身邊的釘子。只可惜，你們太笨，到現在才發現。」
她看向范文程：「范先生，把血符和天機盤交出來吧。看在同教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范文程慘笑：「原來你也是聖教中人……可笑，我還以為你是真心投靠大明。」
「大明？」蘇小小嗤笑，「氣數將盡的王朝，有什麼值得效忠的？唯有聖教，唯有偉大存在，才能帶來新世界。」
陳爍沒有廢話，直接出刀。
刀光如電，直取蘇小小咽喉。
但蘇小小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虛影，分散開來。
幻術！
陳爍刀勢不停，斬向中間那道虛影。
虛影破碎，是假的。
真正的蘇小小出現在左側，手中多了一對短刺，刺向陳爍肋下。
陳爍回刀格擋，刀刺相交，迸出火星。
蘇小小的修為竟不弱，至少有築基中期。
而且她的身法詭異，配合幻術，極難對付。
張破虜和鐵無雙想幫忙，但船體傾斜越來越嚴重，他們必須護住受傷的范文程，無法全力出手。
蓮生忽然開口：「陳爍，她在用鏡花水月幻術。真身在右前方三步，水影之中。」
蘇小小臉色一變：「你怎會知道破綻？」
蓮生淡淡道：「因為這套幻術，是我創的。」
雖然修為盡失，但他對九蓮教功法的了解還在。
陳爍聞言，毫不猶豫地斬向右前方。
刀罡破開水面，逼出一道身影。
蘇小小被迫現形，肩頭被刀罡劃出一道血口。
「聖子殿下，您何必幫外人？」蘇小小咬牙。
「我幫的，是道理。」蓮生平靜道，「九蓮教已走上歧路，該回頭了。」
「回頭？」蘇小小狂笑，「聖母已死，聖子叛教，還有什麼回頭路？既然你們找死，那就一起葬身大海吧！」
她掏出一枚紅色符籙，咬破舌尖噴血其上。
符籙燃起幽綠火焰。
「以血為祭，召喚海靈！」
火焰墜入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