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船體周圍的海水開始沸騰。
無數黑影從深海中浮起。
那是一條條身長丈余的怪魚,頭生獨角,滿口獠牙,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鬼頭鮫!」鐵無雙臉色大變,「這東西只在深海出沒,怎麼會出現在近海?」
「因為有人用血祭召喚了它們。」蓮生臉色凝重,「蘇小小,你瘋了?召喚鬼頭鮫需要大量生魂獻祭,你殺了多少人?」
蘇小小冷笑:「不多,剛好一船的水手。反正他們遲早要死,不如廢物利用。」
陳爍心中一寒。
這艘船原本的水手,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鬼頭鮫嗜血,不將獵物撕碎不會罷休。」蓮生快速道,「我們必須立刻棄船,游上岸。」
但船已駛出數里,距離海岸已經很遠。
以范文程的狀態,根本游不回去。
「不用想了,你們逃不掉的。」蘇小小躍上桅杆,「好好享受吧,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盛宴呢。」
她縱身跳入海中,竟化作一道水影,消失不見。
而鬼頭鮫群,已開始攻擊船體。
這些怪魚力大無窮,用頭撞擊船板,用牙撕咬船舷。
本就受損的船體,迅速崩解。
「上甲板!」陳爍背起范文程,衝上搖搖欲墜的甲板。
張破虜和鐵無雙緊隨其後,蓮生殿後。
甲板上,視野開闊,但情況更糟。
數十條鬼頭鮫圍在船周圍,將退路完全封死。
而船,正在快速下沉。
「陳大哥,怎麼辦?」張破虜急道。
陳爍環顧四周,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塊巨大的礁石,露出海面約三尺。
那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游到礁石上去!」陳爍決斷,「我開路,你們跟上。鐵無雙,你護好范先生。」
說完,他率先跳入海中。
繡春刀在水中威力大減,但守護煞氣依然有效。
刀罡化作金色光刃,斬向撲來的鬼頭鮫。
一條鬼頭鮫被斬成兩段,血染紅了海水。
血腥味刺激了其他怪魚,它們更加瘋狂地湧來。
陳爍且戰且進,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張破虜和鐵無雙護著范文程,緊隨其後。
蓮生在最後,他雖然修為盡失,但武技還在,用一根折斷的船槳當武器,勉強抵擋攻擊。
距離礁石只有十丈。
但這段距離,卻如天塹般遙遠。
鬼頭鮫越來越多,攻擊越來越猛。
陳爍身上已添多處傷口,海水浸泡下,刺痛難忍。
張破虜的拳罡在水中威力減半,只能勉強自保。
鐵無雙既要護著范文程,又要應付攻擊,左支右絀。
最危險的是蓮生。
他此刻與凡人無異,全靠經驗和技巧支撐。
一條鬼頭鮫從他背後撲來,獠牙直咬後頸。
陳爍回頭看到,卻來不及救援。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蓮生懷中,忽然泛起九色光華。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那光華化作一朵小小的蓮花虛影,擋在他身後。
鬼頭鮫撞在蓮花上,竟被彈開。
蓮生自己都愣住了。
他明明已經燃燒了蓮華本源,怎麼還會有光華出現?
但此刻來不及細想。
陳爍抓住機會,一刀斬殺了那條鬼頭鮫,大喝:「快走!」
眾人拼盡全力,終於游到礁石邊。
陳爍先將范文程推上礁石,然後拉上其他人。
最後自己才爬上去。
礁石面積不大,勉強能容納五人。
鬼頭鮫圍在礁石周圍,不斷撞擊,但礁石堅硬,暫時安全。
眾人癱坐在礁石上,大口喘息。
海面上,那艘船已完全沉沒,只剩幾片木板漂浮。
鬼頭鮫群失去目標,在周圍徘徊不去。
「暫時安全了。」鐵無雙檢查范文程的傷勢,「但范先生失血過多,必須儘快救治。」
陳爍看向遠方。
海岸線在視線盡頭,至少還有五里之遙。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游回去幾乎不可能。
更別說海中還有鬼頭鮫。
「等。」陳爍道,「等潮水退去,或許礁石會露出更多。或者……等過往船隻。」
但這是荒僻海域,罕有船隻經過。
等待,很可能意味著等死。
蓮生忽然開口:「我的蓮華光華……為什麼會恢復?」
陳爍看向他,確實,剛才那朵蓮花虛影,雖然微弱,但確實是蓮華星力。
「周監正說過,蓮華本源燃燒後無法恢復。」陳爍皺眉,「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新的力量注入。」陳爍思索道,「你剛才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
蓮生回憶片刻:「在船上的時候,我懷中一直發燙。是……天璣星核。」
他從懷中取出天璣星核。
這枚星核陳爍交給他保管,因為蓮生曾經是蓮華聖子,對星核的力量更熟悉。
此刻,天璣星核正散發著柔和的金光,金光中隱約可見一縷九色光華流轉。
「星核在反哺你?」陳爍驚訝。
蓮生搖頭:「不是反哺。是……共鳴。我的蓮華本源雖然燃盡,但星核中殘留的蓮華星力,被激發了出來。」
他頓了頓:「但這點力量太微弱了,只能應急,無法恢復修為。」
陳爍卻眼睛一亮:「如果集齊七枚星核,重鑄渾天儀核心,或許能幫你徹底恢復。」
蓮生苦笑:「那也得先活下來再說。」
是啊,活下來。
眼下這一關都過不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太陽升高,海面波光粼粼。
鬼頭鮫群依然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血腥味引來了更多海中凶物。
范文程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鐵無雙撕下衣襟,蘸海水給他擦拭額頭降溫,但效果甚微。
「必須想辦法弄到淡水。」張破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然我們撐不過今天。」
陳爍望向天空。
萬里無雲,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
就在絕望情緒開始蔓延時,遠處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逐漸能看出輪廓。
是一艘船。
一艘雙桅帆船,正朝這邊駛來。
「有船!」張破虜驚喜道。
但陳爍卻按住他:「別急,看清楚再說。」
那船越來越近,船頭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
陳爍眼神一凝。
他認得那個人。
李大人。
那個在泰山見過,後來在王恭廠逃脫的九蓮教文士。
「是他們。」陳爍沉聲道,「準備戰鬥。」
眾人心沉到谷底。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