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船在礁石三十丈外停下,這個距離正好在弓箭射程之外。
李大人站在船頭,拱手笑道:「陳守護,別來無恙。海上風大,不如上船一敘?」
陳爍冷笑:「李大人好算計,一環扣一環。」
「過獎。」李大人微笑,「蘇小小那丫頭辦事不力,還得老夫親自出馬。陳守護,把范文程和血符交出來,我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們就只能餵魚了。」李大人一揮手,船上出現十幾名弓箭手,箭鏃上綁著油布,已經點燃。
火箭。
他們要燒死礁石上的人。
陳爍握緊刀柄,腦中飛速思考對策。
硬拼肯定不行,距離太遠,他們無法攻擊到對方。
跳海逃生?海里有鬼頭鮫。
似乎陷入死局。
但就在這時,蓮生忽然低聲道:「陳爍,把天璣星核給我。」
陳爍看向他。
蓮生眼中閃著決絕的光:「我有辦法拖住他們,你們趁機游向那艘船。只要登上船,就有勝算。」
「什麼辦法?」
「引爆星核。」蓮生平靜道,「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製造混亂。」
陳爍斷然拒絕:「不行!星核引爆,你必死無疑。」
「我本就該死了。」蓮生笑了,「在泰山就該死,在北京就該死。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賺了。」
他看著陳爍:「但你們不能死。范文程不能死,血符和天機盤不能落入九蓮教手中。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事。」
陳爍還想說什麼,李大人那邊已經下令:「放箭!」
火箭如流星般射來。
陳爍揮刀格擋,但火箭太多,根本無法全部攔下。
一支箭射中礁石,油布燃燒,引燃了礁石上的海草。
濃煙升起。
「沒時間了!」蓮生一把搶過天璣星核,咬破舌尖,將血噴在星核上。
星核劇烈震動,金光與黑氣同時湧出。
蓮生將星核高舉過頭,九色光華再次浮現,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以我殘魂,引星爆裂!」
他縱身跳入海中。
不是游向帆船,而是游向鬼頭鮫群最密集的地方。
「蓮生!」陳爍大喊。
但蓮生頭也不回。
星核的光芒越來越亮,如一輪小太陽,在海水中沉浮。
鬼頭鮫被光芒吸引,瘋狂撲向他。
李大人臉色一變:「他要引爆星核!快退!」
帆船急忙轉向。
但已經晚了。
蓮生將星核按在胸口,閉上雙眼。
「對不起,母親……孩兒還是……沒能成為你期望的樣子……」
無聲的嘆息。
然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
金光與黑氣交織,化作一道沖天光柱。
海水被炸起十丈高的巨浪。
鬼頭鮫群在光芒中灰飛煙滅。
衝擊波擴散開來,帆船如落葉般被掀翻。
礁石上的陳爍等人,也被巨浪捲入海中。
混亂中,陳爍死死抓住一塊木板,同時拉住了身邊的張破虜。
鐵無雙護著范文程,也抓住了一塊浮木。
巨浪過後,海面漸漸平息。
帆船已經傾覆,船上的人在水中掙扎。
李大人抱著一塊木板,咳著海水,臉色鐵青。
而蓮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血污,和緩緩下沉的星核碎片。
他,消失了。
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陳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憤怒?悲傷?還是愧疚?
或許都有。
但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奪船!」陳爍喝道。
倖存的九蓮教徒只有七八人,且大多受傷。
陳爍、張破虜、鐵無雙雖然也狀態不佳,但戰意高昂。
三人如虎入羊群,迅速解決了抵抗者。
李大人想逃,被陳爍一刀斬斷手臂,生擒活捉。
半刻鐘後,他們控制住了傾覆的帆船。
將船體扶正雖然不可能,但找到了系在船尾的小艇。
那是一艘能容納六人的舢板。
眾人將李大人捆好,帶上舢板。
又搜集了一些淡水和食物,終於有了生路。
張破虜划槳,舢板向海岸駛去。
陳爍坐在船頭,看著那片血污漸漸遠去。
海風吹過,帶來咸腥的氣味。
也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九色光華。
那光華如螢火,在海面上飄蕩,最終消散在陽光中。
蓮生,這個亦敵亦友的九蓮聖子,以最壯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但陳爍覺得,他還沒有死。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就像他只是暫時離開了。
「陳大哥,你看!」鐵無雙忽然指著遠方。
海平面上,出現了更多黑點。
是船隊。
大明水師的船隊。
為首的戰船上,飄揚著「孫」字將旗。
遼東經略,孫承宗。
他終於來了。
舢板上的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但陳爍知道,危機遠未結束。
蓮生的死,只是開始。
九蓮教、後金、渾天儀、歸墟之眼……
還有太多謎團,太多敵人,太多未完成的事。
而他,必須繼續走下去。
為了蓮生,為了所有犧牲的人。
也為了,那個或許可以改變的未來。
舢板向著船隊駛去。
朝陽完全升起,將海面染成金色。
戰船放下繩梯,將舢板上的眾人接了上去。
甲板上,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將迎了上來。
他身穿山文甲,腰佩長劍,雖年過六旬,但目光銳利如鷹,正是遼東經略孫承宗。
「陳同知,久仰。」孫承宗拱手,聲音洪亮,「老夫接到駱指揮使的傳信,便率水師前來接應,還好趕上了。」
陳爍還禮:「多謝孫經略。范先生傷勢嚴重,需要立刻救治。」
孫承宗點頭,揮手讓軍醫上前,將范文程抬入船艙。
他又看向被捆成粽子的李大人,皺眉:「此人是?」
「九蓮教長老,李慕白。」陳爍道,「也是策劃此次截殺的主謀。」
孫承宗眼中寒光一閃:「九蓮教……果然與後金勾結。來人,押下去,嚴加看管!」
兩名親兵將李大人拖走。
孫承宗這才看向陳爍等人:「諸位辛苦了,且隨老夫入艙,詳細說說情況。」
船艙內,眾人落座。
陳爍將事情經過簡要講述,從北京城的七絕滅世陣,到潭柘寺的發現,再到遼東的變故,以及海上的截殺。
只是隱去了渾天儀和星核的秘密,只說范文程偷了後金的機密檔案。
孫承宗聽完,神色凝重:「如此說來,九蓮教所圖甚大,不僅禍亂朝綱,還與外敵勾結。此事必須立刻稟報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