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起明月，灑下清冷光輝。
哨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跡。
陳爍站在船頭，久久未動。
他在想蓮生。
那個曾經的敵人，後來的盟友，最後犧牲自己救下大家的九蓮聖子。
蓮生臨死前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對不起，母親……孩兒還是……沒能成為你期望的樣子……」
他的母親，就是初代聖母嗎？
那個瘋狂想要開啟幽都之門的女人，她的兒子，卻最終選擇了另一條路。
命運，真是諷刺。
「陳大哥，你去休息吧，我值守。」張破虜走過來。
陳爍搖頭：「我不困。你去睡，明天還要你划槳。」
張破虜撓撓頭：「那……好吧。」
他轉身回艙，但走了幾步又停下：「陳大哥，你說蓮生大哥……真的死了嗎？」
陳爍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那樣的人，不會這麼輕易消失。」
張破虜似懂非懂地點頭，進了船艙。
陳爍繼續望著海面。
忽然，他注意到遠處的海面上，有光點閃爍。
不是星光，也不是月光。
而是一種幽綠色的光，如鬼火般飄浮在海面上。
而且，不止一個。
是很多個。
它們正從四面八方向哨船匯聚而來。
「敵襲！」陳爍大喝。
船艙內的眾人立刻驚醒，衝上甲板。
水兵們操起武器，警戒四周。
那些光點越來越近，終於能看清真面目。
那是一艘艘小船，每艘船上站著兩三人，手中提著燈籠，燈籠里燃著綠火。
小船有十幾艘，呈包圍之勢。
為首的一艘船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手中拄著蛇頭拐杖。
「九蓮教黑水堂，恭候多時了。」老者聲音沙啞，如破鑼般刺耳。
陳爍握緊刀柄：「你們是如何找到我們的？」
「蘇小小雖死，但她臨死前放出了尋蹤蠱。」老者笑道，「蠱蟲沾了你們的血，千里之內，逃不過我們的追蹤。」
陳爍心中一沉。
原來蘇小小在船上時就做了手腳。
「交出范文程和血符，饒你們不死。」老者道，「否則，這茫茫大海，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陳爍冷笑：「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看向鐵無雙和張破虜：「準備戰鬥。水兵兄弟，護住范先生。」
六名水兵立刻圍在范文程周圍，舉弩戒備。
老者見狀，也不再多言，蛇頭拐杖一揮：「殺！」
十幾艘小船同時加速，向哨船衝來。
船上的九蓮教徒紛紛丟擲鉤索，勾住哨船舷側，開始攀爬。
戰鬥，一觸即發。
第一波鉤索拋來時，張破虜雙拳齊出，拳罡如錘，將三根鉤索凌空震斷。
鐵無雙刀光連閃，斬斷另外兩根。
但鉤索太多，還是有七八根勾住了船舷。
九蓮教徒如猿猴般攀爬而上。
陳爍率先迎敵，繡春刀化作一片刀幕，將最先爬上來的三人劈落海中。
但更多的教徒涌了上來。
這些黑水堂的教徒擅長水戰，身形靈活，且配合默契。
他們並不與陳爍等人硬拼，而是不斷游斗，試圖繞過去攻擊范文程。
六名水兵拼死抵抗，弩箭連發，射倒了數人。
但教徒數量占優，很快就有兩人突破防線，撲向范文程。
陳爍回身一刀，將一人攔腰斬斷。
另一人卻被鐵無雙擋住，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甲板上陷入混戰。
而船下，那黑袍老者並未參與圍攻，而是站在小船上，口中念念有詞。
蛇頭拐杖指向海面。
海水開始翻湧，冒起一串串氣泡。
緊接著，幾條黑影從海中躍出，落在甲板上。
那竟是三隻半人半魚的怪物，上半身似人，下半身是魚尾，渾身覆蓋鱗片，手中握著骨制三叉戟。
「鮫人！」一名水兵驚呼。
傳說中的海中妖物，竟真的存在。
三隻鮫人發出尖利的嘶鳴，三叉戟刺向陳爍。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且力量奇大。
陳爍揮刀格擋，竟被震退三步。
這些鮫人的實力，竟相當於築基期修士。
「陳爍，鮫人怕火！」范文程在後方喊道。
陳爍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幾張雷火符，這是王硯之之前給他的，一直沒捨得用。
符籙丟擲，遇風即燃，化作三團火球砸向鮫人。
鮫人果然畏懼火焰，急忙閃避。
陳爍趁機欺身上前，刀罡如虹，斬下一隻鮫人的頭顱。
另外兩隻鮫人暴怒，瘋狂撲來。
張破虜和鐵無雙各自攔住一隻，三人合力，苦戰鮫人。
而甲板上的九蓮教徒，也趁機加強了攻勢。
一名水兵中刀倒下。
防線出現缺口。
兩名教徒沖向范文程。
范文程雖然受傷，但畢竟是謀士出身，臨危不亂，抓起桌上的茶壺砸向其中一人。
另一人獰笑，揮刀斬下。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范文程頸項的瞬間，一道劍光從艙內射出。
噗嗤。
那教徒喉間濺血，栽倒在地。
艙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陳爍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蓮生。
他臉色蒼白如紙，渾身濕透，手中握著一柄普通的長劍，劍尖還在滴血。
「你……」陳爍愕然。
蓮生虛弱地笑了笑：「我說過，沒那麼容易死。」
但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連站都站不穩，全靠扶著門框支撐。
黑袍老者看到蓮生，臉色大變：「聖子殿下？您……您還活著？」
蓮生看向他，眼神冰冷：「黑水堂主，見到本聖子，還不跪下行禮？」
老者猶豫片刻，還是單膝跪地：「參見聖子殿下。但……但聖母已頒下法旨，說您叛教……」
「聖母已死。」蓮生打斷他，「現在，誰掌九蓮聖令？」
「是……是魏公公。」
「魏忠賢？」蓮生冷笑，「他一個閹人，也配執掌聖教？你們黑水堂，何時淪落到聽太監號令了？」
老者額頭冒汗：「聖子殿下，此一時彼一時。您若願回歸聖教，屬下願效犬馬之勞。」
「回歸？」蓮生搖頭，「我不會回歸一個已經墮落腐化的聖教。黑水堂主，帶著你的人走吧。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殺你。」
老者眼中閃過掙扎，但最終咬牙：「抱歉，聖子殿下。聖令如山，屬下……只能得罪了。」
他站起身，蛇頭拐杖一頓：「殺！一個不留！」
九蓮教徒再次湧上。
蓮生嘆息一聲，挺劍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