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劍法依然精妙,但力道不足,顯然內傷嚴重。
陳爍一邊與鮫人纏鬥,一邊關注蓮生那邊。
只見蓮生連殺三人後,終於力竭,被一名教徒刺中肩頭。
但他也一劍刺穿了對方咽喉。
以傷換命。
陳爍心中焦急,卻無法脫身。
另一隻鮫人也被張破虜和鐵無雙合力斬殺,但兩人也都負傷。
甲板上屍橫遍地,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還站著的九蓮教徒只剩五人,但都是好手。
黑袍老者也親自出手了,蛇頭拐杖如毒蛇出洞,點向蓮生心口。
蓮生勉強格開,卻被震得口吐鮮血。
眼看就要斃命杖下。
陳爍終於解決了最後一隻鮫人,不顧一切地沖向蓮生。
刀杖相交,火星四濺。
陳爍被震得虎口開裂,但總算救下了蓮生。
「你怎麼樣?」陳爍扶住他。
蓮生慘笑:「還……死不了。」
黑袍老者盯著陳爍:「陳守護,何必為了一個叛徒拼命?只要你交出范文程,老夫可以做主,放你們一條生路。」
「不必。」陳爍橫刀在前,「要戰便戰。」
老者眼神一冷:「那就別怪老夫心狠了。」
他蛇頭拐杖高舉,口中念誦晦澀咒文。
海面再次翻湧。
這一次,湧出的不是鮫人,而是一條巨大的黑影。
黑影破水而出,竟是一條長達五丈的海蟒,頭生獨角,眼如燈籠,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哨船。
「海妖!」水兵們面無人色。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陳爍也心頭一沉。
如此巨獸,絕非人力所能對抗。
但就在這時,范文程忽然掙扎站起,從懷中掏出一枚血色符籙。
正是薩滿血符。
他將血符高舉,咬破舌尖,噴血其上。
血符燃起熊熊火焰,火焰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狼頭虛影。
狼頭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海蟒聽到嘯聲,竟露出畏懼之色,攻勢一緩。
范文程厲聲道:「以薩滿聖物之名,命令爾等退下!」
狼頭虛影撲向海蟒,兩者在空中撕咬纏鬥。
黑袍老者大驚:「你……你竟能驅動血符?」
「你以為,我偷它只是為了阻止後金?」范文程冷笑,「血符的真正力量,是統御萬靈。海蟒雖強,也在萬靈之列!」
狼頭虛影越戰越勇,海蟒節節敗退。
最終,海蟒發出一聲哀鳴,鑽入海中,消失不見。
黑袍老者臉色慘白,轉身欲逃。
但陳爍豈會給他機會?
刀光一閃,老者頭顱飛起,落入海中。
剩餘的五名九蓮教徒見堂主身死,鬥志全無,紛紛跳海逃命。
戰鬥,終於結束了。
甲板上,眾人幾乎虛脫。
陳爍扶住搖搖欲墜的范文程:「范先生,你怎麼樣?」
范文程虛弱道:「強行驅動血符,耗盡了心力……我需要……休息……」
說完便昏了過去。
陳爍讓水兵抬他回艙。
然後看向蓮生:「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蓮生靠在船舷上,喘息道:「星核爆炸時,我用了最後一點蓮華本源護住心脈,被衝擊波震飛,落在了一塊浮木上。後來被一艘漁船所救,那漁夫將我送到附近島上,我休養了半天,才勉強恢復行動能力。」
他頓了頓:「我用天機盤殘片感應到你們的位置,租了條小船追來,剛好趕上。」
陳爍看著他那蒼白的臉色,知道他所調「休養半天」絕對是輕描淡寫。
能從那種爆炸中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你的修為……」
「徹底沒了。」蓮生平靜道,「現在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連劍都拿不穩了。」
但陳爍卻覺得,眼前的蓮生,比之前那個高高在上的九蓮聖子,更加真實,也更加……強大。
那是一種內心的強大。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陳爍問。
「跟你們去京城。」蓮生道,「九蓮教不會放過我,我也要查清楚,魏忠賢背後到底是誰。還有……」
他望向北方:「我要弄清楚,母親當年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變得那麼瘋狂。」
陳爍點頭:「歡迎加入。」
雖然蓮生修為盡失,但他對九蓮教的了解,是無可替代的財富。
而且,陳爍有一種預感。
蓮生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黎明時分,哨船繼續南行。
海面恢復了平靜,彷佛昨夜的血戰只是一場夢。
但甲板上未乾的血跡,提醒著眾人現實的殘酷。
三天後,天津港在望。
眾人終於踏上了陸地。
但陳爍知道,陸地上的鬥爭,只會比海上更加兇險。
因為這裡,是九蓮教經營最久的地方。
也是,一切陰謀的中心。
天津衛碼頭,晨霧未散。
石板路上水汽氤氳,早起的漁夫扛著網具走向泊船,街邊早點攤升起裊裊炊煙。
一切看似平靜。
但陳爍剛踏上碼頭,就感到了異樣。
太安靜了。
不是沒有人聲,而是那種刻意的、壓抑的安靜。
碼頭上巡邏的兵丁比往常多了一倍,且個個眼神銳利,手按刀柄,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行人。
「不對勁。」鐵無雙低聲道。
陳爍點頭,示意眾人放慢腳步。
蓮生被張破虜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尚可。
范文程躺在擔架上,由兩名水兵抬著。
李大人被繩索捆得結實,由鐵無雙親自押送。
一行人剛走出碼頭,一隊錦衣衛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面生的百戶,年約三十,鷹鉤鼻,薄嘴唇,眼神陰鷙。
「可是陳爍陳同知?」百戶拱手,語氣卻無半分敬意。
「正是。」陳爍打量著他,「閣下是?」
「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趙德海。」百戶從懷中掏出令牌,「奉指揮使之命,特來迎接陳同知回京。」
令牌是真的,飛魚紋,銅質,邊緣有磨損痕跡。
但陳爍心中疑慮未消。
駱養性若要派人接應,為何不派他熟悉的心腹?
這個趙德海,他從未見過。
「有勞趙百戶。」陳爍不動聲色,「指揮使可還有其他交代?」
「指揮使說,京城局勢複雜,請陳同知直接進宮面聖,不必回衙署。」趙德海側身,「車馬已備好,請。」
他指向路邊,那裡停著三輛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車內狀況。
車伕都是精壯漢子,太陽穴微鼓,顯然身懷武功。
陳爍與蓮生對視一眼。
蓮生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