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百戶,」陳爍忽然道,「我離京多日,不知宮中近況如何?陛下龍體可安?」
趙德海面色不變:「陛下一切安好。只是前日偶感風寒,正在靜養。」
「哦?」陳爍追問,「那信王殿下呢?」
「信王殿下監國,政務繁忙。」趙德海有些不耐,「陳同知,請上車吧,莫讓指揮使久等。」
陳爍笑了:「好。」
他走向第一輛馬車,手扶車轅,卻未立刻上車,而是回頭對趙德海道:「趙百戶,我記得北鎮撫司的百戶名錄中,沒有你的名字。」
趙德海臉色微變。
陳爍繼續道:「三個月前,北鎮撫司清查內奸,所有百戶以上官員都重新造冊。那份名錄我看過,共三十七人,無一名叫趙德海。」
氣氛驟然凝固。
趙德海身後的錦衣衛,手已按上刀柄。
「陳同知說笑了,」趙德海強笑道,「下官是上月剛提拔的……」
「上月?」陳爍打斷他,「上月錦衣衛無人事變動,指揮使親口對我說過,至少半年內不提拔新人。」
話音落,陳爍已拔刀。
刀光如雪,直劈趙德海面門。
趙德海早有防備,抽刀格擋,卻被震退三步。
「動手!」他厲喝。
偽裝成錦衣衛的刺客們一擁而上。
碼頭上頓時大亂。
漁夫、商販、行人四散奔逃,驚呼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陳爍護在擔架前,刀光如幕,擋住所有攻擊。
張破虜和鐵無雙也加入戰團,兩人雖受傷未愈,但勇猛不減。
蓮生則退到馬車邊,從懷中掏出一把藥粉,灑向撲來的刺客。
藥粉遇風即燃,化作綠色火焰,沾身不滅,兩名刺客慘叫著打滾。
這是九蓮教的「磷火粉」,蓮生雖失修為,但身上還有些小玩意。
戰鬥激烈而短暫。
趙德海帶來的二十餘人雖都是好手,但面對陳爍這等高手,加上張破虜、鐵無雙的悍勇,很快落入下風。
半盞茶工夫,刺客死傷過半。
趙德海見勢不妙,虛晃一刀,轉身欲逃。
陳爍豈容他走脫?
刀罡如虹,後發先至,貫穿趙德海後心。
趙德海撲倒在地,抽搐幾下,氣絕身亡。
餘下刺客見狀,四散逃竄。
陳爍沒有追擊,迅速檢查眾人情況。
兩名水兵輕傷,張破虜肩頭添了一道新傷口,鐵無雙手臂被劃破,但都無大礙。
范文程和蓮生安然無恙。
李大人被鐵無雙護在身後,倒是完好無損。
「此地不宜久留。」陳爍收刀,「立刻離開天津衛。」
眾人棄了馬車,混入驚慌的人群,向城外走去。
途中,陳爍在一家成衣店買了些普通衣物,讓大家換上,扮作商隊模樣。
又雇了一輛運貨的驢車,將范文程藏在貨堆里。
蓮生則用易容藥膏稍微改了改容貌,遮住那過於顯眼的蒼白臉色。
一切就緒,才敢出城。
城門口盤查森嚴,但陳爍亮出錦衣衛千戶腰牌,這是他真正的身份,守門官兵不敢阻攔,痛快放行。
出城十里,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陳大哥,那些是什麼人?」張破虜一邊包紮傷口一邊問。
「九蓮教的死士。」陳爍沉聲道,「但他們能偽裝成錦衣衛,還知道我們的行蹤,說明朝中有人接應。」
鐵無雙皺眉:「會不會是魏忠賢?」
「有可能,但不一定。」蓮生開口,「九蓮教內部派系林立,魏忠賢雖掌聖令,但未必能調動所有資源。這次截殺,更像另一派系的手筆。」
「另一派系?」
蓮生點頭:「九蓮教分三堂九舵,黑水堂負責水路,剛才碼頭那些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更像是暗影堂的風格。暗影堂專司刺殺、潛伏、偽裝,堂主是個神秘人物,連我都未曾見過真容。」
陳爍想起之前的種種刺殺,確實風格多變,不像同一批人所為。
看來九蓮教內部,也非鐵板一塊。
「當務之急是安全回京。」陳爍道,「但走官道太危險,我們繞路,從西邊走房山、良鄉一線,雖然多花兩天時間,但更安全。」
眾人無異議。
接下來兩日,他們晝伏夜行,專挑偏僻小路。
果然再未遇到截殺。
第三日黃昏,終於抵達北京城郊。
遠遠望見巍峨城牆時,陳爍卻讓眾人停下。
「先不進城。」他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誅穢司衙署,「我得先確認京城內的情況。」
他讓張破虜和鐵無雙保護范文程、蓮生,藏在城外的土地廟裡。
自己則換上夜行衣,趁著夜色,悄然潛入城中。
北京城依舊繁華,華燈初上,酒樓茶肆人聲鼎沸。
但陳爍敏銳地察覺到,街上巡邏的兵丁多了許多,且不只是五城兵馬司的人,還有東廠的番子混雜其中。
東廠不是已經被打壓了嗎?
怎麼又活躍起來了?
他心中疑慮更重,小心避開巡邏隊,來到誅穢司衙署附近。
衙署大門緊閉,門前的燈籠也未點亮,一片死寂。
這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衙署內應該燈火通明,緝穢衛們或在訓練,或在處理公務。
陳爍繞到後牆,翻身而入。
院子裡空無一人,落葉滿地,顯然多日無人打掃。
正堂的門虛掩著,透出微弱燭光。
陳爍屏息靠近,透過門縫向內看去。
堂內,徐真陽、慧明、柳玉娘、趙蓮兒四人都在。
但他們都坐在椅子上,手腳被鐵鏈鎖住,面色憔悴。
堂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駱養性,錦衣衛指揮使。
另一個,讓陳爍瞳孔驟縮。
信王朱由檢。
未來的崇禎皇帝,此刻還是監國親王,身穿蟠龍袍,負手而立,神情冷峻。
「徐道長,本王再問一次,」朱由檢緩緩開口,「陳爍何時回京?范文程在何處?」
徐真陽啐了一口:「信王殿下,您這是何意?陳爍是奉旨辦事,您私自拘禁朝廷命官,不怕陛下怪罪?」
朱由檢冷笑:「陛下病重,無法理政,如今是本王監國。陳爍勾結九蓮教,劫持朝廷要犯范文程,意圖不軌。你們若知情不報,便是同謀。」
慧明合十:「阿彌陀佛。信王殿下,陳施主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這其中必有誤會。」
「誤會?」朱由檢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這是薊遼總督袁崇煥的密奏,說陳爍在遼東與後金貝勒豪格密會,圖謀叛國。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何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