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條小路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不是官兵,而是東廠番子,以及九蓮教徒。
他們穿著混雜,但個個眼神兇悍,手中兵器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為首的是魏忠賢,他坐在一頂軟轎上,身穿大紅蟒袍,臉色蒼白,嘴角掛著陰冷的笑意。
軟轎旁,站著四個人。
一個黑袍老者,手持骷髏杖,眼窩深陷。
一個美艷婦人,手捧琵琶,指尖輕撫琴弦。
一個矮胖商人,笑眯眯地撥弄著算盤。
一個獨臂劍客,劍未出鞘,殺氣已瀰漫。
九蓮教四堂主:幽冥堂、妙音堂、財神堂、殘劍堂。
竟全到齊了。
陳爍心沉到谷底。
這陣容,比之前任何一次截殺都要強大。
「魏公公,好大的陣仗。」陳爍走出廟門,繡春刀斜指地面。
魏忠賢輕笑:「陳同知是貴人,自然要以最高規格相迎。怎麼樣,考慮好了嗎?交出范文程和血符,咱家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若我說不呢?」
「那就別怪咱家不客氣了。」魏忠賢揮手,「殺,除了陳爍和范文程,其餘人死活不論。」
四大堂主同時動了。
黑袍老者骷髏杖一頓,地面鑽出數十隻骷髏手,抓向眾人腳踝。
美艷婦人琵琶弦動,魔音貫耳,讓人頭暈目眩。
矮胖商人算盤一抖,銅錢如雨點般射出,每一枚都帶著凌厲勁氣。
獨臂劍客劍出如龍,直取陳爍咽喉。
四大高手聯手,威力驚天動地。
陳爍長嘯一聲,三星之力全力催動,刀罡化作三色光幕,護住周身。
但對方攻勢太猛,他一人獨木難支。
張破虜、鐵無雙、徐真陽、慧明、柳玉娘紛紛出手,各展絕學,抵擋攻擊。
趙蓮兒則護著范文程和蓮生,退入廟中。
戰鬥瞬間白熱化。
骷髏手被張破虜拳罡震碎,魔音被慧明佛號抵消,銅錢雨被鐵無雙刀光擋下,但獨臂劍客的劍,卻已刺到陳爍胸前。
陳爍揮刀格擋,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兩人各退三步。
獨臂劍客眼中閃過訝色:「好刀法。可惜,今日必死。」
他劍勢再起,如狂風暴雨,將陳爍完全籠罩。
陳爍全力應對,刀光如幕,勉強守住。
但另外三處戰場,卻漸漸不利。
張破虜雖勇,但黑袍老者的幽冥鬼術詭異莫測,骷髏手源源不絕,他漸漸疲於應付。
鐵無雙刀法凌厲,但美艷婦人的魔音無孔不入,干擾心神,讓他刀勢漸亂。
徐真陽、慧明、柳玉娘聯手對抗矮胖商人,那商人看似肥胖,身法卻極快,算盤銅錢神出鬼沒,三人險象環生。
照此下去,不出百招,必敗無疑。
陳爍心急如焚,卻無法脫身。
獨臂劍客的劍法,是他生平僅見的高明,每一劍都直指要害,逼得他必須全力應對。
就在此時,廟內忽然傳來一聲清喝:
「住手!」
是蓮生。
他走出廟門,手中托著那枚天璣星核。
星核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金光。
「魏忠賢,你看這是什麼?」
魏忠賢眼睛一亮:「天璣星核?你竟然沒毀掉它?」
「我為什麼要毀掉?」蓮生冷笑,「這枚星核,是開啟歸墟之眼的關鍵。你們若再動手,我就毀了它,大家同歸於盡。」
魏忠賢臉色一變:「你敢?」
「有何不敢?」蓮生將星核舉高,「我已是廢人,死不足惜。但你們謀劃多年,不就是為了開啟歸墟之眼嗎?星核若毀,一切成空。」
四大堂主攻勢一緩,看向魏忠賢。
魏忠賢臉色陰晴不定,最終揮手:「停手。」
眾人分開,各自退回本陣。
但氣氛依舊劍拔弩張。
「蓮生聖子,」魏忠賢緩緩道,「你到底想怎樣?」
「放我們走。」蓮生道,「一個月後,南京地宮開啟,我們各憑本事取玉衡星核。到時候,再決生死。」
魏忠賢眯起眼睛:「咱家憑什麼信你?」
「就憑這個。」蓮生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令牌漆黑,正面刻著九瓣蓮花,背面刻著一個「聖」字。
「聖母令!」魏忠賢脫口而出。
「沒錯,聖母臨死前交給我的。」蓮生平靜道,「見令如見聖母,九蓮教徒皆需聽令。魏忠賢,你雖掌聖令,但聖母令才是最高信物。我現在以聖母令之名,命令你們退下。」
魏忠賢臉色鐵青。
四大堂主也面面相覷。
聖母令確實是九蓮教至高信物,持令者可號令全教。
雖然蓮生已叛教,但聖母令的權威不容置疑。
「魏公公,怎麼辦?」黑袍老者低聲問。
魏忠賢咬牙:「還能怎麼辦?聽令!」
他雖不甘,但不敢違抗聖母令。
九蓮教規森嚴,違令者死。
「退!」魏忠賢一揮手,番子和教徒如潮水般退去。
但他臨走前,深深看了蓮生一眼:「聖子殿下,一個月後,南京見。到時候,咱家不會再留手。」
說完,轉身離去。
四大堂主緊隨其後,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破廟前,只剩下陳爍等人。
「蓮生,你……」陳爍看著他手中的聖母令,不知該說什麼。
蓮生苦笑:「這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我一直沒用,是覺得沒資格。但現在,為了救大家,只好拿出來了。」
他將聖母令收起:「但只能威懾一時。魏忠賢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個月後,南京必將是一場血戰。」
范文程虛弱道:「我們必須儘快南下,趕在他們之前進入地宮。」
陳爍點頭:「收拾東西,立刻出發。」
眾人簡單包紮傷口,帶上乾糧和水,迅速離開破廟。
離開西山後,一行人不敢走官道,專挑山間小路南下。
時值深秋,北地草木凋零,寒風漸起。
眾人衣衫單薄,又帶著傷員,行進頗為艱難。
第三日午後,終於抵達保定府地界。
在城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裡暫作休整。
廟中神像早已斑駁倒塌,蛛網密布,但至少能擋風遮雨。
張破虜和鐵無雙在廟外警戒。
陳爍檢查范文程的傷勢。胸口箭傷雖已止血,但連日奔波導致傷口有些紅腫,必須儘快找大夫處理。
「不能再這樣走了。」陳爍沉聲道,「范先生需要靜養,蓮生身體也未恢復。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