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城南租了一座小院,暫時安頓下來。
胡掌柜去藥鋪補充藥材,徐真陽陪同。
鐵無雙和張破虜負責警戒。
慧明和柳玉娘照顧范文程和蓮生。
陳爍則帶著趙蓮兒,去了城中最大的茶館。聽雨樓。
茶館是最容易打聽到訊息的地方。
聽雨樓高三層,客人絡繹不絕,說書先生正在講《三國演義》,唾沫橫飛。
陳爍選了二樓靠窗的雅座,點了壺龍井,幾樣點心。
趙蓮兒好奇地四處張望,她還是第一次來這種熱鬧地方。
「陳大哥,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她小聲問。
「聽訊息。」陳爍給她倒了杯茶,「注意聽周圍的人說話,特別是關於南京的。」
趙蓮兒點頭,乖巧地豎起耳朵。
鄰桌是幾個商人模樣的男子,正在議論時局。
「聽說了嗎?北京出大事了。」
「什麼事?」
「信王監國,把持朝政,陛下病重不起,恐怕……」說話者壓低聲音,「要變天了。」
「這算什麼新聞?早知道了。我說的是另一件事,錦衣衛同知陳爍叛國,正在被全國通緝呢。」
「陳爍?就是那個誅穢司的頭兒?」
「正是。據說他勾結後金,劫持朝廷要犯,罪大惡極。懸賞一萬兩白銀,死活不論。」
趙蓮兒臉色一白,看向陳爍。
陳爍卻面不改色,繼續喝茶。
另一桌是幾個江湖人,也在議論。
「九蓮教最近動作很大啊,聽說在江南一帶聚集了上千教徒,不知道要搞什麼大事。」
「還能搞什麼?造反唄。不過朝廷現在自顧不暇,也沒工夫管他們。」
「我倒聽說,九蓮教在找什麼東西,好像是什麼星核。」
陳爍眼神一凝。
星核的事,連普通江湖人都知道了?
看來九蓮教是故意放出訊息,想引更多人攪渾水。
正聽著,樓梯口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擁簇著一個白衣公子走了上來。
那公子約莫二十來歲,面如冠玉,手持摺扇,氣質儒雅,但眼神深處卻透著幾分陰鷙。
茶館掌柜親自迎上去:「白公子,您來了,雅間早已備好。」
白衣公子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二樓,在陳爍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進了雅間。
但那一瞬的對視,讓陳爍心中警鈴大作。
這人不簡單。
「陳大哥,那個人……」趙蓮兒也感覺到了異樣。
「別看他。」陳爍低聲道,「我們走。」
兩人結帳下樓。
出了茶館,陳爍帶著趙蓮兒在街上繞了幾圈,確認沒人跟蹤後,才回到小院。
將茶館所見告訴眾人。
「白衣公子?」胡掌柜皺眉,「徐州地界,姓白的大戶只有一家,白家莊。莊主白世鏡是徐州首富,也是武林名宿,江湖人稱鐵掌白眉。他有個獨子,叫白無瑕,年紀輕輕已是江湖一流高手,且文武雙全,很得白世鏡寵愛。」
「白無瑕……」陳爍重複這個名字,「他可能與九蓮教有關嗎?」
「不好說。」胡掌柜搖頭,「白世鏡為人正派,與九蓮教素無往來。但白無瑕常年在外遊學,結交甚廣,會不會與九蓮教有牽扯,就不知道了。」
徐真陽灌了口酒:「管他有沒有關係,咱們小心便是。在徐州只待兩日,後日一早就走。」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夜,小院外來了不速之客。
不是九蓮教,也不是官府。
而是白無瑕。
他獨自一人,站在院門外,輕輕叩門。
鐵無雙開門,見是他,立刻警惕:「白公子有何貴幹?」
白無瑕微笑:「深夜叨擾,實屬冒昧。但白某有要事,想與陳爍陳大人一敘。」
陳爍從屋內走出:「白公子訊息靈通,竟知陳某在此。」
「徐州是白某的地盤,一草一木都逃不過白某的眼睛。」白無瑕笑容不變,「陳大人不必緊張,白某此來,是友非敵。」
「哦?白公子如何證明?」
「就憑這個。」白無瑕從袖中取出一物,拋給陳爍。
陳爍接住,入手冰涼,是一塊黑色令牌,正面刻著九瓣蓮花,背面刻著一個「影」字。
「暗影堂的令牌?」陳爍眼神一厲,「你是九蓮教的人?」
「曾經是。」白無瑕坦然道,「三年前,家母病重,需要九轉還魂丹救命。九蓮教以此要挾,逼我加入暗影堂,為他們效力三年。如今三年期滿,我已脫離九蓮教。」
陳爍盯著他:「我憑什麼信你?」
「因為我知道九蓮教在南京的計劃。」白無瑕正色道,「他們要在月圓之夜,以血祭開啟地宮封印,奪取玉衡星核。時間就在十天後。」
「十天後?」陳爍心中一沉。
比周雲生說的一個月期限,提前了二十天。
「沒錯。」白無瑕道,「魏忠賢從信王那裡得到了魘之惡念的殘片,以此加速地宮封印的崩潰。十天後,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時,地宮封印將徹底瓦解,魘之惡念會破封而出,而玉衡星核也將現世。」
陳爍沉默片刻:「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不想看到天下大亂。」白無瑕眼神真誠,「九蓮教行事瘋狂,若讓他們得到星核,開啟幽都之門,接引那所謂的偉大存在,世間將淪為地獄。我雖曾是九蓮教徒,但尚有良知。」
他頓了頓:「而且,我想贖罪。在暗影堂的三年,我做了不少違心之事,害了不少人。現在,我想做點對的。」
陳爍與徐真陽等人交換眼神。
徐真陽微微點頭,示意此人可信。
慧明也合十道:「阿彌陀佛,白施主眼神清澈,不似奸邪。」
陳爍最終道:「進來吧。」
白無瑕步入院中,眾人圍坐。
他詳細說明了九蓮教在南京的布置。
「南京地宮在大報恩寺下,原本由了空住持以佛法和天璇星核鎮壓。但了空圓寂後,封印逐漸鬆動。九蓮教收買了寺中叛徒了緣,又得到魘之惡念殘片,已在暗中布置九幽血煞陣,準備以九百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鮮血為祭,強行破開封印。」
「九百九十九名孩童?」柳玉娘臉色發白,「他們從哪抓這麼多孩子?」
「從江南各地。」白無瑕沉痛道,「這半年來,江南各地頻發孩童失蹤案,官府查不出頭緒,其實就是九蓮教所為。那些孩子,現在都被關在南京城外的秘密據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