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搖頭:「堂主,對不住了。魏公公答應我,事成之後,給我妙音堂堂主之位。」
「所以你就背叛我?」沈孤鴻眼中閃過痛心。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莫七冷冷道,「堂主,念在舊情,你現在退去,我不殺你。」
沈孤鴻不再廢話,劍光如電,直刺莫七。
兩人本是同門,劍法同源,此刻卻生死相搏。
陳爍趁機沖向青銅門。
但門內湧出的惡念,如實質般將他推開。
「哈哈哈!」魏忠賢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陳爍,你以為你能阻止我嗎?玉衡星核,是我的了!」
話音未落,門內忽然爆發出耀眼的青光。
那青光純淨、溫和,與門內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玉衡星核,甦醒了。
與此同時,整個大報恩寺開始劇烈震動。
地面龜裂,房屋倒塌。
琉璃塔上的長明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
雲層中,電閃雷鳴。
彷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即將出世。
陳爍咬牙,從懷中取出天璇星核,按在青銅門的凹槽上。
天璇星核雖然力量耗盡,但作為鑰匙,依然有效。
門上的血光與青光交織,最終,門完全敞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深不見底。
惡念如潮水般湧出,但被玉衡星核的青光暫時壓制。
「走!」陳爍對蓮生和沈孤鴻喊道。
三人沖入門內,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青銅門在身後轟然閉合。
隔絕了外界的廝殺聲,也隔絕了最後的光源。
地宮入口的階梯向下延伸,隱沒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泥土氣息,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還有一種更隱蔽的、令人心悸的陰冷,那是魘之惡念的氣息,雖然被玉衡星核的青光壓制,但依舊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陳爍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摺子。
昏黃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數尺,階梯兩側的石壁濕滑,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他走在最前,繡春刀已出鞘,刀刃反射著微弱的火光。
蓮生居中,手扶著濕冷的牆壁,步履有些蹣跚。換血的後遺症開始顯現,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略顯急促。
沈孤鴻斷後,獨臂持劍,警惕地感知著身後的動靜。
「魏忠賢進來多久了?」蓮生低聲問。
「不到半刻鐘。」陳爍估算著時間,「他持有魘之惡念殘片,惡念會指引他快速透過前兩層。我們必須追上他,絕不能讓星核落入他手。」
階梯彷佛沒有盡頭。
三人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才終於踏上了平地。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有些石尖還在滴水,叮咚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蕩,更添寂靜詭異。
洞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光的瑩石,散發著幽綠的微光,勉強能看清洞內的輪廓。
而洞穴的正中央,立著九根高達三丈的石柱。
石柱呈環形排列,柱身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與青銅門上的符文類似,但更加古老複雜。
九柱之間,迷霧翻湧,光線在霧中扭曲折射,形成種種怪誕的幻象,時而可見千軍萬馬衝殺,時而可見屍山血海,時而又化作靜謐山林,鳥語花香。真真假假,虛實難辨。
「迷魂道。」蓮生凝視著迷霧,「九柱迷魂陣,以人心執念為引,幻化萬千景象。若心志不堅,便會永遠迷失其中。」
「如何破?」沈孤鴻問。
「陣法核心在中央那根刻有蓮花的石柱。」蓮生指向九柱中略顯粗大的一根,「但入陣後,五感皆會被迷惑,看到的方向未必是真實方向。我們需要一件能定心神的器物作為指引。」
陳爍想起白無瑕給的清心符。
他取出玉符,注入一絲煞氣。玉符泛起柔和白光,光芒所及,周圍的迷霧似乎淡薄了一些。
「清心符能暫時抵禦幻象侵蝕,但範圍有限。」陳爍將玉符遞給蓮生,「你拿著,跟緊我。沈堂主,你斷後,注意不要被幻象分散注意力。」
三人以陳爍為箭頭,踏入迷霧。
一步入陣,天地驟變。
耳邊忽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眼前不再是溶洞,而是一片屍橫遍野的古戰場。殘破的旌旗在腥風中獵獵作響,斷刃插在泥土裡,烏鴉盤旋啄食屍骸。
一個身穿破爛飛魚服的錦衣衛背對著陳爍,緩緩轉過身來,赫然是陳爍自己,只是面目猙獰,雙眼赤紅,手中繡春刀滴著血。
「你殺了那麼多人……你也是劊子手……」那幻象獰笑著撲來。
陳爍心神一凜,但手中清心符的白光及時籠罩周身,那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是心魔幻象。」他沉聲道,「陣法在挖掘我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愧疚。緊守心神,不要被它牽著走。」
話音未落,蓮生那邊也出現了異狀。
他看到的不是戰場,而是一座幽暗的宮殿。宮殿中央的蓮座上,坐著一個身穿華美宮裝的女子,容貌與蓮生有七分相似,但眼神瘋狂而冰冷。
初代聖母。
「蓮兒,你終於回來了。」幻象中的聖母柔聲呼喚,「到母親身邊來。這骯髒的塵世,不值得你留戀。跟母親一起,迎接偉大的新時代……」
蓮生渾身劇震,臉色煞白,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蓮生!」陳爍低喝,同時將清心符的白光催動到極致。
白光如利劍刺破幻象,宮殿崩塌,聖母的身影化作青煙消散。
蓮生踉蹌後退,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
「多謝。」他聲音沙啞,「我沒想到……她對我的影響還這麼深。」
沈孤鴻看到的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在月下撫琴,琴聲淒婉。少女忽然抬頭,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眼神充滿哀怨:「哥哥……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孤雁……」沈孤鴻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陳爍不得不分心,將清心符的光芒也籠罩向沈孤鴻。
幻象破碎。
沈孤鴻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恢復冷靜,但眼底的痛楚難以掩飾。
「這陣法歹毒。」他冷聲道,「專攻人心弱點。」
三人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