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找他。」陳爍起身,「公主那邊……」
「我來想辦法。」周雲生道,「宮中還有幾位老嬤嬤是我舊識,或許能遞話。但此事急不得,公主深居簡出,且信王定然派人嚴密監視。」
臨別時,周雲生忽然叫住陳爍:「還有一事。泰山那邊,最近有些異動。」
陳爍腳步一頓:「什麼異動?」
「山東按察使司傳來密報,泰山主峰玉皇頂,近半月來每到子時,便有七彩霞光隱現,持續約一刻鐘。當地百姓傳言,是泰山老母顯靈。但我以渾天儀推演,那霞光中隱有星力波動,很可能……與某枚星核有關。」
泰山,又是泰山。
蓮生臨終前的囑託在耳邊迴響。
「陳爍,記得答應我的事。去泰山,弄清楚母親當年看到了什麼。」
陳爍握緊拳頭:「等京城局勢稍穩,我就去泰山。」
「小心。」周雲生鄭重道,「九蓮教在泰山經營多年,雖然聖母、聖子皆亡,但那裡仍是他們的聖地。霞光異象,說不定就是他們搞出來的陷阱。」
離開欽天監,陳爍沒有回誅穢司衙署。那裡恐怕早已被信王的人控制。
他讓其他人先分散到城中幾個安全屋暫避,自己則帶著徐真陽和慧明,趕往西山潭柘寺。
潭柘寺比月前更加破敗。
山門倒塌了一半,殿宇殘破,雜草叢生,顯然經歷過一場大戰。
陳爍三人小心翼翼搜尋,在原本的鎮魔塔廢墟附近,發現了打坐的痕跡。地面有蓮花狀焦痕,雖然很淡,但確實是苦禪的佛力殘留。
「苦禪前輩應該在此調息過,但已經離開了。」慧明感應後判斷,「殘留氣息很微弱,至少是三天前的事。」
徐真陽在廢墟中翻找,忽然咦了一聲,撿起一塊碎瓦。
瓦片內側,用炭灰畫著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寺後深山方向。箭頭旁還有兩個小字:龍潭。
「是苦禪留下的記號。」徐真陽肯定道,「老和尚喜歡故弄玄虛,但指路記號向來靠譜。」
龍潭是西山深處的一個水潭,傳說曾有蛟龍潛修,因此得名。位置偏僻,人跡罕至。
三人立即動身。
山路崎嶇,林木幽深。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聽到潺潺水聲。
穿過一片枯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汪碧潭如翡翠鑲嵌在山谷中,潭水清澈,深不見底。潭邊有座簡陋的茅屋,屋前空地上,一個老僧正在生火煮粥。
正是苦禪。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蒼老,臉上皺紋深如溝壑,僧袍破爛,露出的手臂上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依舊觸目驚心。
聽到腳步聲,苦禪抬頭,看到陳爍三人,臉上露出笑容:「陳施主,你們來了。」
聲音虛弱,但眼神依舊清澈。
「前輩!」陳爍快步上前,「您的傷……」
「無妨,皮肉之苦罷了。」苦禪擺擺手,「那夜與信王麾下高手周旋,受了些傷,但總算脫身。倒是你們,南京之行,想必也不輕鬆。」
陳爍簡要說了一遍經過。
聽到蓮生捨身封印惡念時,苦禪沉默良久,最終合十長嘆:「阿彌陀佛。蓮生施主以身為殉,功德無量。可惜,可惜……」
「前輩,信王被惡念侵蝕,周監正說需要您的佛心舍利,配合玉衡星核和公主之血,才能解救。」陳爍直奔主題,「不知佛心舍利是……」
苦禪解開胸前僧衣,露出心口位置。
那裡,皮膚下隱約可見一團柔和的金光,如心臟般緩緩搏動。
「佛心舍利,非是實物,而是老衲畢生修為與佛法感悟凝結而成的心印。」苦禪平靜道,「若要取出,需老衲自願圓寂,舍利方會現世。」
陳爍臉色一變:「這……」
「不必為難。」苦禪笑了,「老衲壽元將盡,本就時日無多。若舍利能救信王,化解一場劫難,老衲心甘情願。但有兩個條件。」
「前輩請說。」
「第一,取捨利時,需有佛門高僧誦經護法,且必須在佛門清淨地。老衲希望,能在潭柘寺原址進行。」
「第二,舍利取出後,必須在一個時辰內使用,否則佛法消散,淪為凡物。所以,你們必須先拿到玉衡星核,說服公主獻血,然後才能來取捨利。」
陳爍重重點頭:「晚輩記下了。」
「此外,還有一事。」苦禪從懷中取出一片龜甲,遞給陳爍,「這是老衲在泰山遊歷時偶然所得,上面刻著一些古老符文。我研究多年,只能辨認出部分,似乎與七星歸位、歸墟之眼有關。或許對你們尋找其他星核有幫助。」
龜甲巴掌大小,色澤暗黃,表面布滿細密裂紋。刻痕極其古老,非篆非隸,倒像某種象形文字。陳爍接過,入手沉重冰涼。
「泰山……」他喃喃道。
「陳施主想去泰山?」苦禪問。
「蓮生臨終囑託,讓我查明他母親當年在泰山看到了什麼。而且周監正說,泰山近日有霞光異象,可能和星核有關。」
苦禪沉思片刻,緩緩道:「泰山,乃是歷代帝王封禪之地,匯聚天地靈氣,同時也鎮壓著無數秘密。初代聖母去泰山,絕非偶然。老衲懷疑,那裡不僅有星核,還可能藏著……渾天儀的真正來歷,甚至偉大存在的真相。」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陳施主若去泰山,切記三件事:第一,不要相信任何自稱引路者的人;第二,子時不要登玉皇頂;第三,若見到無字碑發光,立刻遠離,那是大凶之兆。」
陳爍將這三條牢記心中:「多謝前輩指點。」
在龍潭休整一夜後,陳爍三人返回京城。
苦禪答應暫時留在龍潭養傷,待陳爍準備好其他兩樣東西,便去潭柘寺圓寂取捨利。
回城路上,陳爍一直在思考下一步計劃。
玉衡星核在南京地宮,但有蓮生以身為封,暫時安全,可要取出來,就必須先解決魘之惡念。這需要更強的力量,或者……特殊的克制之物。
公主之血需要接觸說服,急不得。
那麼眼下最可行的,似乎是先去泰山,一方面查探初代聖母的真相,一方面尋找可能存在的星核,提升實力。
但京城這個爛攤子,又不能不管。
信王隨時可能徹底失控,朝堂人心惶惶,誅穢司舊部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