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子,別想太多了。」徐真陽看出他的糾結,灌了口酒道,「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咱們先把京城這頭穩住,再去泰山不遲。」
「如何穩?」陳爍苦笑。
「信王現在最怕什麼?」徐真陽眯起眼睛,「他最怕失去權力,最怕有人威脅他的地位。咱們不妨……給他找個敵人,讓他暫時顧不上找我們麻煩。」
「敵人?」
「九蓮教啊。」徐真陽嘿嘿一笑,「魏忠賢雖死,但聖令在你手上。你可以暗中放出風聲,說九蓮教新首領已經產生,正在密謀顛覆朝廷。信王多疑,必定會將注意力轉向九蓮教餘孽。咱們就能爭取時間。」
陳爍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辦法。
虛虛實實,讓信王去和根本不存在的「九蓮教新首領」斗,他們則暗中布局。
「但需要做得逼真。」慧明補充,「最好能有幾次九蓮教的襲擊事件,讓信王確信威脅真實存在。」
「這個好辦。」徐真陽拍胸脯,「老道我認識幾個江湖朋友,擅長易容偽裝,扮成九蓮教徒搞點小動作,不成問題。只要不傷及無辜,製造些混亂足夠了。」
計劃大致敲定。
回到京城後,陳爍秘密聯絡上駱養性。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雖然被架空,但多年經營的人脈還在。他在城東一座廢棄的染坊里見了陳爍,短短月余,他鬢角全白,彷佛老了十歲。
「陳爍,你還敢回來?」駱養性苦笑,「信王下了密旨,見到你格殺勿論。你現在是頭號通緝犯。」
「指揮使不打算拿我領賞?」陳爍問。
「若想拿你,就不會來見你了。」駱養性搖頭,「信王瘋了,再這樣下去,大明要亡在他手上。陳爍,你需要我做什麼?」
陳爍將計劃說了一遍。
駱養性沉思良久,點頭道:「可行。我在五城兵馬司和京營還有幾個可靠的老部下,可以配合製造混亂。但你們要小心,信王身邊有高人,可能看破這是障眼法。」
「高人?」
「一個黑袍道士,自稱玄冥子,月前突然出現在信王府,深得信王信任。此人修為深不可測,且精通奇門遁甲、觀星占卜,很可能……是九蓮教的人。」駱養性壓低聲音,「我懷疑,信王被惡念侵蝕,就是此人搞的鬼。」
玄冥子。
陳爍記下這個名字。
「有他的更多資訊嗎?」
「沒有,此人來歷神秘,彷佛憑空出現。」駱養性道,「但有一點很奇怪。他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缺失。」
左手缺小指?
陳爍忽然想起,在南京時,白無瑕曾提過,九蓮教暗影堂中,有一位神秘的「四指先生」,擅長陰謀策劃,但極少露面,連白無瑕都未曾見過真容。
難道玄冥子就是四指先生?
「我會留意此人。」陳爍道,「指揮使,京城就拜託您了。我會儘快去泰山,尋找破局之法。」
「泰山?」駱養性一愣,「你去泰山做什麼?」
「找東西,也找答案。」陳爍沒有細說。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約定了聯絡方式,然後匆匆分開。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果然「熱鬧」起來。
先是東城糧倉半夜起火,雖然很快撲滅,但現場留下了九瓣蓮花的標記。
接著是信王府外發現可疑人物,交手後逃脫,遺落下一枚刻著「聖」字的黑色令牌仿製品。當然是徐真陽找人做的。
然後接連有幾處官員宅邸收到恐嚇信,內容都是「九蓮復興,滌盪污濁」,落款是模糊的蓮花印記。
信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將更多精力放在搜捕「九蓮教餘孽」上,對朝堂的清洗稍有放緩。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馬滿城搜查,抓了不少江湖人士和可疑分子,雖然大多是冤枉的,但確實營造出了一種風聲鶴唳的氛圍。
而陳爍則趁著這個機會,開始為泰山之行做準備。
人員不能多,否則目標太大。他決定只帶徐真陽、慧明、張破虜三人。鐵無雙要留在京城保護范文程和趙蓮兒,柳玉娘擅長機關,也留下協助。胡掌柜則繼續研究淨心蓮和屍毒的解方,以備不時之需。
臨行前夜,陳爍單獨見了趙蓮兒。
小姑娘這一個月來沉穩了許多,眼中少了些天真,多了些堅毅。地脈靈體似乎又有精進,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越發敏銳。
「陳大哥,你一定要小心。」趙蓮兒將一枚親手繡的平安符塞到陳爍手中,「蓮生大哥不在了,你不能再有事。」
「放心。」陳爍揉了揉她的頭髮,「等我回來。」
他又去看了范文程。
這位謀士正在燈下研究那份龜甲拓片,眉頭緊鎖。
「范先生,可有什麼發現?」
「這文字……很像上古巫文,但又摻雜了星象符號。」范文程指著拓片上一處圖案,「你看這裡,七個點連線成勺狀,明顯是北斗七星。但旁邊這個漩渦狀的符號,我在劉伯溫手札中見過,代表歸墟。」
他抬起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陳同知,這份龜甲,很可能是一幅地圖。指引如何透過七星定位,找到歸墟之眼的地圖!」
陳爍精神一振:「能解讀出具體位置嗎?」
「需要時間。」范文程搖頭,「而且缺了關鍵部分。龜甲右下角有明顯斷裂痕跡,應該還有另一半,上面可能記載著啟動方法或注意事項。」
「另一半會在哪裡?」
「不好說。」范文程沉吟,「但既然苦禪大師是在泰山所得,另一半很可能也在泰山某處。陳同知此行,不妨留意一下。」
陳爍記下。
第二天黎明,四匹快馬悄然出城。
陳爍、徐真陽、慧明、張破虜,四人扮作行商,向南疾馳。
目標:泰山。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京城的同時,信王府密室中,一場對話正在進行。
燭火搖曳,映出兩個身影。
信王朱由檢坐在主位,眼中血絲密布,臉色陰鬱。
他對面,坐著一個黑袍道士,面容枯槁,左手果然只有四根手指,小指處齊根而斷。正是玄冥子。
「王爺,陳爍已經離京,前往泰山。」玄冥子聲音沙啞,如鐵片摩擦。
「泰山……」信王冷笑,「他也想去尋那霞光秘寶?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