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不可輕敵。」玄冥子緩緩道,「陳爍身負三星之力,又有守護者氣運加持,是變數。此次泰山之行,必須將他除去。」
「你有何計?」
「借刀殺人。」玄冥子眼中閃過陰冷,「泰山乃是九蓮教聖地,雖然聖母聖子皆亡,但還有一位守山人。此人修為通天,且對一切闖入者格殺勿論。我們只需將陳爍的行蹤透露給他,自然有人替我們動手。」
信王眯起眼睛:「守山人?本王怎麼從未聽說過?」
「此人隱居泰山深處,已百年未出世,王爺不知也正常。」玄冥子道,「但他與九蓮教淵源極深,且奉命守護某個秘密。陳爍去泰山,必定會觸及那個秘密,守山人不會放過他。」
「好。」信王點頭,「此事交給你辦。另外,京城那些九蓮教餘孽的鬧劇,查清楚了嗎?」
玄冥子微微一笑:「不過是陳爍的障眼法,想轉移王爺視線。但其中也有趣事。我們的人發現,駱養性在暗中配合陳爍。看來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已經選好了邊。」
信王眼中殺機畢露:「駱養性……本王待他不薄,竟敢背叛。等收拾了陳爍,再慢慢跟他算帳。」
「王爺英明。」玄冥子躬身。
密議結束,玄冥子退出密室。
走在廊下,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符籙,咬破指尖,以血在上面畫了一個詭異的符號。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黑煙,向南方飄去。
那是傳給泰山守山人的訊息。
做完這一切,玄冥子抬頭望向南方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爍,泰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而渾天儀的秘密,終將屬於聖教。」
風吹過庭院,捲起枯葉。
冬日陰沉,彷佛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泰山,這座承載了無數傳說的聖山,即將迎來新的訪客,和一場腥風血雨。
離開京城的第七日。
車隊已過濟南府,進入泰安地界。
越往南走,冬意越淡,道旁雖仍有枯草,但遠山已透出隱隱青黛。泰山的輪廓在天邊漸漸清晰,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蒼茫大地。
陳爍一行四人扮作藥材商人,兩輛馬車,載著些普通藥材作掩護。徐真陽扮作老掌柜,慧明是隨行僧人,張破虜是護衛頭目,陳爍則扮作少東家。這一路走得謹慎,儘量避開官道驛站,夜宿荒村野店,倒也沒遇到什麼麻煩。
但陳爍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自從進入泰安境內,他就感覺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不是具體的視線,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窺探感,如影隨形,卻又捕捉不到來源。
「徐老道,你可有察覺?」這天午後,車隊在一處山坳休息時,陳爍低聲問正在檢查馬匹蹄鐵的徐真陽。
徐真陽眯起眼睛,環顧四周荒涼的山嶺,灌了口酒:「有,而且不止一個。從昨天過了長清就開始跟著了,手法很專業,始終保持在二里之外,藉著山勢林木隱匿行蹤。不像官府的人,也不像普通山賊。」
「九蓮教?」張破虜握緊腰刀。
「不好說。」慧明合十感應片刻,「氣息很隱晦,但透著一股子陰冷,與南京地宮中的魘之惡念有些相似,卻又不同。」
陳爍想起苦禪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自稱「引路者」的人。
跟蹤者會是「引路者」嗎?還是……守山人?
「加快速度,今天務必趕到泰安城。」陳爍做出決定,「進城後人多眼雜,他們不好動手。我們也能趁機打探訊息。」
馬車再次啟程,速度明顯加快。
然而剛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山路拐彎處,出現了三個人。
三個很奇怪的人。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邋遢老道,蹲在路邊大石上啃著烤紅薯,滿手滿臉都是黑灰。
一個提著竹籃的農婦,籃子裡裝著些山菇野菜,正低頭仔細挑選,彷佛沒看見迎面而來的馬車。
還有一個拄著拐杖的瞎子,眼窩深陷,站在路中央,剛好擋住去路。
看似平常的山民,但出現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本身就極不平常。
更不平常的是,陳爍的守護煞氣在靠近他們三十丈時,就自發躁動起來,如臨大敵。
「停車。」陳爍低喝。
車伕勒住馬匹。
四人下車,陳爍走在最前,手按刀柄。繡春刀在南京地宮損毀後,他換了一把普通的精鋼腰刀,雖然不如繡春刀順手,但也夠用。
「三位,借個道。」陳爍拱手,語氣平和。
啃紅薯的老道抬起頭,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借道?好說好說。不過這條路,只渡有緣人,不渡尋死人。」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破鑼。
農婦也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你們就是陳爍一行?比預想的慢了些。」
瞎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空洞的眼窩「望」向陳爍:「身負三星,煞氣纏身,命不久矣。可惜,可惜。」
一句話,點破了陳爍的底細。
來者不善。
陳爍給徐真陽三人使了個眼色,暗中蓄力:「三位是專門在此等候我們的?」
「聰明。」老道扔了紅薯皮,拍拍手站起來,「有人花錢買你們的命,我們兄弟三個接了這單生意。不過看在你小子還算順眼的份上,給你們個機會。交出身上所有星核和那枚九蓮聖令,自廢武功,可以留你們全屍。」
狂妄,但底氣十足。
陳爍能感覺到,這三人每一個的氣息都深不可測,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
一次性出動三個這種級別的高手截殺,手筆真大。
「是信王派你們來的,還是玄冥子?」陳爍拖延時間,同時觀察周圍地形。
這裡是兩山夾一溝的地勢,道路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坡,退路已被無形氣機封鎖。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農婦從竹籃里抽出一把細長的軟劍,劍身薄如蟬翼,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瞎子也舉起了拐杖。杖身裂開,裡面竟藏著一柄細劍,劍尖吞吐著尺余長的灰濛濛劍罡。
老道則從懷中掏出一把黃豆,隨手一撒,黃豆落地生根,瞬間長成十幾個手持刀槍的黃巾力士,面無表情地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