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塵虛那種剛死的新屍,而是不知埋了多少年的古屍,有些已經只剩骨架,有些還掛著破爛的衣袍。它們眼窩中跳躍著幽綠的鬼火,動作僵硬但迅捷,瞬間就將陳爍團團圍住。
數量,至少有三百具。
「闖過屍陣,或死在陣中。」守山人的聲音冰冷無情,「這是規矩。」
陳爍拔刀。
雖然傷勢未愈,雖然面對的是三百古屍,但他眼中沒有退縮。
因為他知道,守山人是在試探他的極限,也是在評估他的價值。若在這裡示弱,別說登頂,恐怕連活著下山都難。
第一具古屍撲了上來,白骨爪直掏心窩。
陳爍側身避過,刀光一閃,屍骸頭顱飛起。但頭顱落地後,眼窩中的鬼火併未熄滅,反而飛向另一具無頭屍骸,那屍骸立刻接上頭,再次撲來。
「魂魄不滅,屍身不毀?」陳爍皺眉。
這屍陣顯然不是靠蠻力能破的。
他一邊游斗,一邊觀察。
很快發現,這些古屍雖然看似各自為戰,但移動和攻擊都遵循某種規律。始終以九層石塔為中心,呈某種陣型運轉。而每具屍骸的胸口位置,都鑲嵌著一小塊黑色晶石,晶石散發著與血河同源的煞氣。
「陣眼是那盞燈。」陳爍看向塔頂青銅古燈,「燈焰控制著所有屍骸,而燈油……是血河中的怨念精華。」
找到了關鍵,但如何破?
直接攻擊古燈?距離太遠,且守山人的神識鎖定著那裡,貿然攻擊只會招致更猛烈的反擊。
破壞屍骸胸口的晶石?數量太多,且晶石堅硬異常,普通刀罡難以擊碎。
陳爍且戰且退,腦中飛速思考。
忽然,他想起白素心地圖上的一行小字注釋:「屍陣畏陽,雷火可破。」
雷火……
他看向腕上佛珠。慧明加持的是佛光,不是雷火。
徐真陽的雷火符在山下,沒帶上來。
自己雖然能引動三星之力,但天璣星核受損,天樞、天璇又偏重淨化和封印,殺伐之力不足……
等等。
陳爍忽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在南京地宮,蓮生曾用蓮華星力引爆天璣星核,雖然慘烈,但那瞬間爆發的力量,確實足以淨化大量穢氣。
而這裡雖然沒有蓮華星力,但他有別的。泰山龍脈的龍氣。
白天強行引動龍氣的反噬還在,經脈仍在隱隱作痛。
但此刻,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陳爍深吸一口氣,將刀插在地上。
然後雙手結印。不是渾天導引術的印訣,而是他從趙蓮兒那裡學來的、最粗淺的地脈溝通法門。
白天受傷後,他對地脈的感應反而更敏銳了,或許是因為那口血融入了龍氣,產生了某種微妙聯絡。
「地脈通幽,龍氣聽令……」陳爍低聲念誦,將全部心神沉入腳下大地。
這一次,他沒有強行抽取龍氣,而是……邀請。
如同與一位古老的巨靈對話。
泰山沉默了千年。
山體深處,龐大的龍脈緩緩流動,如沉睡的巨龍。
當陳爍的意念如涓涓細流滲入時,龍脈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抗拒,也不是迎合,而是一種審視。審視這個渺小人類的資格。
陳爍沒有退縮,他將自己的意志毫無保留地敞開:守護蒼生的誓言,對抗穢氣的決心,尋求真相的執著,還有……對這座聖山本能的敬畏。
他彷佛看到,泰山萬年的記憶碎片在眼前閃過。帝王封禪的盛況,隱士修行的清苦,戰火焚山的慘烈,還有無數代守山人孤獨的身影。
良久,龍脈似乎認可了什麼。
一絲比白天更精純、更厚重的土黃色龍氣,從地底湧出,順著陳爍的雙腳流入體內。這一次沒有狂暴的反噬,而是如溫泉般滋養著受損的經脈,溫和而堅定。
塔頂,守山人的人臉第一次露出訝色:「你竟然能得龍脈認可……」
陳爍沒有回答,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龍形的金光。
他拔出地上的刀,刀身已被龍氣浸染,泛起土黃色的光澤。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守山人瞳孔驟縮的事。
沒有攻擊古屍,也沒有攻擊古燈。
而是一刀,斬向地面!
不,不是斬。
是「點」。
刀尖如筆,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道玄奧的紋路,紋路中流淌著龍氣的金光。
他在布陣。以龍氣為墨,以大地為紙,布下一個簡陋卻有效的「地縛陣」。
此陣沒有攻擊力,只有一個效果:將一定範圍內的地脈暫時固定,隔絕內外。
陣成瞬間,三百古屍齊齊一滯。
它們胸口的黑色晶石與塔頂古燈的聯絡,被地縛陣切斷了。
雖然只有短短三息,但足夠了。
陳爍縱身躍起,刀光如龍,不是斬向屍骸,而是斬向地面那些紋路的中樞!
「爆!」
龍氣灌注的紋路轟然炸開,化作三百道細小的金色鎖鏈,每一道都精準地纏住一具古屍,將它們牢牢釘在地上。
而陳爍本人,則借爆炸的反衝之力,如離弦之箭射向塔頂古燈!
守山人冷哼一聲,人臉張口噴出一道黑氣,化作一面巨盾擋在燈前。
陳爍不閃不避,刀鋒上龍氣暴漲,硬生生劈開黑盾,刀尖直刺燈焰人臉!
就在刀鋒即將刺中的瞬間,他手腕一翻,刀勢由刺變拍。刀身側面狠狠拍在人臉眉心。
沒有殺傷,只有一股精純的龍氣順著刀身灌入燈焰。
嗤。
如同冷水澆入熱油,燈焰劇烈晃動,人臉扭曲變形,發出痛苦的嘶吼。而那些被釘在地上的古屍,胸口的黑色晶石齊齊炸裂,屍骸嘩啦散成一堆枯骨,再也動彈不得。
陳爍落地,拄刀喘息。
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看似行雲流水,實則消耗巨大,剛恢復三成的傷勢又加重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他強行咽下。
但他站得筆直,仰頭看著塔頂:「第二關,我過了。」
燈焰重新穩定,人臉再次浮現,但比之前淡了許多。
守山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風都彷佛凝固。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三百年來,你是第二個以這種方式破陣的人。」
「第一個是誰?」陳爍問。
「初代聖母,林紅蓮。」
陳爍瞳孔一縮。
果然,守山人與初代聖母有過交集。
「她當年也來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