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皺眉:「門後的世界……真的存在?」
「存在,但與你我理解的存在不同。」苦禪嘆息,「那是純粹能量的世界,沒有物質,沒有個體意識,所有靈魂都會融為一體,成為偉大存在的一部分。初代聖母認為那是進化,是升華。但老衲認為……那是湮滅。」
「所以您一直在阻止她?」
「老衲阻止不了。」苦禪搖頭,「歸墟之眼的封印,早在千年前就開始鬆動。初代聖母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老衲能做的,只是延緩,延緩到有人能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徹底解決的辦法……是什麼?」
「就在你身上。」苦禪看向陳爍懷中的位置,「渾天儀七星,是上古守界者留下的鑰匙。七核集齊,重鑄核心,可以加固封印,甚至……永久關閉歸墟之眼。但前提是,持鑰者必須擁有足夠的資格。」
陳爍想起之前的心煉:「所以您設下三關,是在測試我的資格?」
「測試,也是淬鍊。」苦禪點頭,「血河考驗誠意,屍陣考驗智慧,而登頂石階考驗道心。你三關皆過,證明你有資格接觸真相,也有資格……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苦禪站起身,走到無字碑前,伸手按在碑面上。
七彩霞光驟然暴漲,將整個玉皇頂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霞光中,碑面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來,浮現出清晰的景象。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青銅鑄造的渾天儀,比陳爍見過的任何渾天儀都要龐大,幾乎如同一顆星辰。渾天儀緩緩旋轉,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在閃爍,有些已經黯淡。
而在渾天儀周圍,漂浮著七具屍體。
七具穿著不同時代服飾的屍體,有僧有道,有文有武,面容栩栩如生,彷佛只是睡著了。但陳爍能感覺到,他們已經死了很久很久。
「這是……」陳爍喉嚨發乾。
「歷代渾天儀守護者。」苦禪的聲音有些縹緲,「或者說,是前七代守護者。他們在壽元耗盡或任務失敗後,魂魄被渾天儀吸收,肉身則被傳送至此,成為維持渾天儀運轉的養料。」
養料……
周雲生說過,守護者最終會成為祭品。
原來是真的。
「渾天儀不是神器,而是一個……熔爐。」苦禪繼續道,「它以穢氣為燃料,以守護者的魂魄為火種,燃燒自己,淨化世間。每六十年一個輪迴,需要七位新的守護者接替。如此迴圈,已持續了六百年。」
「那您……」陳爍看向苦禪。
「老衲是第八代守護者之一,但老衲選擇了另一條路。留在泰山,成為守山人,以自身修為和泰山龍脈為代價,延緩渾天儀的消耗。」苦禪苦笑,「但老衲的力量也快耗盡了。最多再過十年,渾天儀就會徹底停止運轉,屆時穢氣將無法壓制,歸墟之眼也會完全開啟。」
十年……
陳爍握緊拳頭。
「現在,陳施主,輪到你了。」苦禪轉身,直視陳爍的眼睛,「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集齊七星,重鑄核心。但重鑄需要一位主導者。也就是你,陳爍。你需要將七枚星核納入體內,以自身為熔爐,重鑄核心。成功的話,渾天儀將獲得新生,至少能再維持三百年運轉。但你……會死。你的魂魄將融入渾天儀,成為新的火種。」
「第二,放棄。你可以帶著已有的三枚星核離開,以你現在的實力,足以自保,甚至可以庇護你在意的人,安穩度過餘生。但十年後,渾天儀停轉,穢氣爆發,歸墟之眼洞開,偉大存在降臨,此界將淪為能量之海,所有生靈都會被同化、湮滅。」
苦禪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救蒼生,舍己身。」
「還是……獨善其身,任世界沉淪?」
「陳爍,你選哪個?」
玉皇頂上,寒風呼嘯。
無字碑的霞光流淌不息,映照著陳爍蒼白的臉。
他站在泰山之巔,站在抉擇的十字路口。
腳下是沉睡的萬里山河,頭頂是永恆的璀璨星空。
而他的選擇,將決定這個世界的未來。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玉皇頂上,寒風如刀。
陳爍站在無字碑前,看著碑面上倒映的星空和那七具沉睡的守護者遺骸,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苦禪的兩個選擇,像兩座大山壓在他肩上。
救蒼生,舍己身。
獨善其身,任世界沉淪。
哪一個都不是輕鬆的選項。
他想起蓮生死前的笑容,想起那句「替我看看新時代的黎明」。蓮生用自己的命,暫時封印了南京地宮的惡念。若自己此刻退縮,蓮生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他又想起徐真陽、慧明、張破虜、柳玉娘、趙蓮兒……那些並肩作戰的同伴。他們信任他,跟隨他,把性命託付給他。若他放棄,十年後世界毀滅,他們又能逃到哪裡?
還有京城的百姓,江南的孩童,遼東的邊軍……無數鮮活的生命,都將成為穢氣和歸墟之眼的祭品。
但若選擇犧牲自己,那些同伴會同意嗎?他們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走上絕路嗎?
陳爍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苦禪前輩,我問你一個問題。」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問。」
「歷代守護者中,可有人嘗試過第三條路?既不犧牲,也不放棄,而是尋找別的辦法?」
苦禪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有。劉伯溫就是。」
陳爍心中一動:「他找到了嗎?」
「找到了,也失敗了。」苦禪嘆息,「劉伯溫天縱奇才,他發現在歸墟之眼深處,有一處生門,若能進入其中,取得歸墟之源,便可永久關閉歸墟之眼,且無需守護者犧牲。但進入生門,需要七種靈體的精血為引,還需以九蓮聖令為鑰匙。他集齊了七種靈體,卻唯獨缺少九蓮聖令。那時的九蓮聖令,還在初代聖母手中。他去找初代聖母談判,卻被拒絕。後來他試圖強奪,引發大戰,最終兩敗俱傷。劉伯溫重傷而退,不久後圓寂,留下惡念化身。而初代聖母也受了不可逆轉的損傷,從此變得瘋狂。」
「所以,九蓮聖令是關鍵?」陳爍從懷中取出那枚漆黑的令牌,正是魏忠賢死後繳獲的九蓮聖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