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接住一看,是一塊鐵質腰牌。
正面刻著一個「蕭」字,背面刻著「北鎮巡防」。
「拿著這個,以後在這北鎮地界,沒人敢為難你。」蕭烈道,「縣衙那邊領賞,若是有人敢刁難,亮出這塊牌子,看誰敢放屁。」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周捕頭一眼。
周捕頭額頭冷汗直冒,連忙躬身:「將軍放心,卑職一定秉公辦理,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蕭烈冷哼一聲,也不理他,朝陳桉點點頭,撥馬便走。
二十餘騎緊隨其後,馬蹄聲隆隆,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直到馬蹄聲完全聽不見了,周捕頭才直起身來,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看向陳桉,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
有忌憚,有討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
「陳……陳秀才。」他乾笑一聲,「方才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您別往心裡去。
這五個首級,您放心,我一定親自帶您去縣衙交給吳軍侯,賞銀一分都不會少。」
陳桉把蕭烈的腰牌揣進懷裡,看了周捕頭一眼,淡淡道:「那就勞煩周捕頭了。」
周捕頭連連擺手:「不勞煩,不勞煩,應該的,應該的。」
一行人重新上路。
石大山挑著擔子,走在陳桉身邊,小聲問:「秀才,那個蕭將軍,是不是很厲害?」
「北鎮巡防使可是正四品武職。」陳桉科普道,「你說厲害不厲害?」
石大山倒吸一口涼氣:「四品官啊!咱們縣太爺才七品吧?」
「對啊。」
「那他對你那麼好,給你銀子和腰牌,還讓你去他那兒當差……」石大山眼睛放光,興奮道:「秀才,你這是要發達了啊!」
陳桉搖搖頭:「發達什麼?那是蕭將軍看得起咱們殺了韃子,給個臉面罷了。」
他心裡清楚,蕭烈給他銀子、腰牌。
甚至邀請他去巡防營,固然有欣賞他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因為那張羊皮地圖。
那張地圖,讓蕭烈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官場規矩。
但不管怎麼說,這十兩銀子和這塊腰牌,對現在的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秀才哥,那你今後怎麼打算?」石虎問。
「看徵兵司的安排,蕭將軍那邊以後再說。」
到了縣衙,周捕頭果然沒敢耍花樣,直接帶著陳桉去了兵房,找到負責核驗功績的吳軍侯。
吳軍侯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吏。
早年也曾從軍殺敵立功,只是年紀大了退了下來做了兵房主官。
他查驗了五顆首級,又看了那塊狼頭令牌,最後在功勞簿上記了一筆。
「太平村,陳桉率村民斬殺韃子斥候五名,繳獲令牌一枚,賞銀二十五兩。」
二十五兩?
陳桉愣了一下。
不是說一個韃子一兩銀子嗎?怎麼變成了二十五兩?
吳軍侯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尋常韃子,一個一兩。
但你們殺的這幾個,是韃子正牌子兵,不是雜胡,按規矩,一個二兩。
另外,那個隊正的令牌,值十兩。
再加上蕭將軍派人來打了招呼,再加五兩,所以一共二十五兩。」
他從柜子里取出五錠五兩的銀子,擺在桌上。
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石大山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陳桉卻還算鎮定,起身抱拳拱手道:「多謝吳軍侯。」
「別謝我,謝蕭將軍吧。」吳軍侯擺擺手,繼續道:
「對了,蕭將軍還說了,你們太平村這次殺韃子有功,回頭他會行文給縣衙,免你們村一年的賦稅。」
免一年賦稅?
這下陳桉是真有些意外了。
大幹的賦稅,丁稅、田賦、徭役折算,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怎麼也得交三兩多銀子。
青石村三十來戶人家,一年下來,少說也得交一百多兩。
免一年賦稅,等於給全村省了一百多兩。
這份人情,一下子就大了去了。
陳桉把銀子收好,又向吳軍侯再次道了謝,這才帶著石大山他們離開縣衙。
出了門,石大山再也忍不住,放聲興奮道:
「秀才,二十五兩!二十五兩啊!咱們發財了!」
「不是咱們,是全村。」陳桉糾正道,「這銀子是大家一起殺的韃子,自然要大家一起分。」
石大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對,對,大家一起分那……那能分多少?」
陳桉算了算:「昨晚參與動手的,一共二十三個人。
除咱們幾人外,其他人分半兩。
剩下的買些酒肉,全村一起吃一頓,慶祝慶祝。
再餘下多銀子,你們幾人看著辦。」
石大山心裡算了下,相當於他們四人能分二兩到三兩錢。
忽然他又想起什麼,「秀才你呢?你可是領頭殺的,還射死了一個,又砍了兩個,你怎麼不分?」
陳桉笑了笑:「我不是有這十兩嗎?」
他拍了拍懷裡蕭烈給的十兩銀子。
石大山一想也對,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秀才,你好歹也拿一兩、二兩銀子意思意思,不然咱幾個也沒皮沒臉的收下也不好,你是不是嫌少啊?」
「沒沒沒。」陳桉溫和一笑「我明天就參軍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掙銀子。」
「我參軍後,我爹娘還有美貞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秀才!」
石大山還想繼續講,但陳桉失笑打斷,「把東西買了趕緊回吧。」
一行買了糧食和肉,剛到城門口,聽見身後有人喊:「陳秀才!陳秀才留步!」
陳桉回頭一看,居然是周捕頭騎著馬追了上來。
他勒住馬,翻身下來,滿臉堆笑:
「陳秀才,走得這麼快做什麼?我還想請您喝杯茶呢。」
陳桉看著他,心裡警惕,但面子上鎮定自若:「周捕頭,有事?」
「沒事,沒事。」周捕頭搓著手,「就是方才之事多有得罪,心裡過意不去,特意追上來給您賠個不是。」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陳桉手裡:
「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請您務必收下。」
陳桉打來一看,是一塊約莫二三兩的碎銀子,忽然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周捕頭客氣了。」他道,「方才的事都是誤會,說開了就好。」
旋即把目光落在周捕頭隨身佩戴的的那把佩刀上。
周捕快會意,立即解下佩刀雙手奉上,「您要是不嫌棄這把刀,就收下吧。」
陳桉扒開刀鞘看了,刀身寒光凜凜,一看就是把好刀。
「那我收下了,今後砍了韃子,算你一份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