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下來,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繼續練。」陳桉喊道,「練到你們拿不動刀為止。」
他自己也拿了一把刀,站在最前面跟他們一起練。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手上的刀也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幾分。
巳時,兩個時辰的刀法練完,陳桉這才讓眾人立即休息。
這時趙大彪湊過來,小聲問道:「頭,下午真要去巡防營?」
陳桉點了點頭。
「那馬的事兒…」
陳桉看著他,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就說昨晚跑了一匹。」
「啊?」
趙大彪有些擔心:「那他們能信嗎?」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陳桉笑著講:「咱們怎麼說,是咱們的事。」
大夥又繼續練了一個時辰,陳桉看了看天色。
「趙大彪,吃完飯,你去把馬牽出來。」
趙大彪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午時剛過,日頭偏西。
陳桉帶著趙大彪,還有兩個新兵,趕著四匹馬出了嶺營。
趙大彪牽著馬走在最前頭,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調子跑得厲害,但勝在嗓門大,震得路邊的野鳥撲稜稜直飛。
「頭,你別唱了。」狗蛋捂著耳朵,「我腦袋疼。」
「你懂個屁!」趙大彪回頭瞪他一眼,「這叫軍歌,提振士氣的!」
「提振士氣?」石頭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我看是把韃子樂死。」
趙大彪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拍大腿。
「石頭,你小子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能噎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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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桉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地形。
這一帶他昨天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看了一遍。
哪個地方適合埋伏,哪個地方容易被包抄,他心裡都有數。
但他還是忍不住要看,這是前世養成的習慣。
到一個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
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萬一出事的時候,能有一條活路。
再往前,地勢漸漸開闊,兩邊山勢收攏,形成一個隘口。
他停在隘口前,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
「大彪。」他忽然開口。
「哎!」趙大彪回過頭。
「過了這個隘口,到巡防營還有多遠?」
「快了,也就十來里地。」趙大彪往前指了指,「翻過前面那道梁,就能看見營房的旗子了。」
陳桉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腳步慢了下來。
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就是那種前世在邊境巡邏時養成的那種直覺,後背微微發緊,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往左邊的山坡上掃了一眼。
荒草、石頭、歪脖子樹,沒什麼異常。
「走。」他說。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馬蹄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狗蛋還在跟石頭小聲嘀咕什麼,趙大彪也不唱了,悶頭趕路。
陳桉走在最後,手按在刀柄上。
隘口不長,也就二三百步。
他們走到中間的時候,陳桉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落在草叢裡。
他猛地抬頭。
左邊的山坡上,荒草微微晃動。
「散開!」
陳桉大喝一聲,同時一把抓住狗蛋的胳膊,把他往右邊一甩!
狗蛋一個踉蹌,摔進干河溝里,滾了滿身泥。
幾乎在同一瞬間,箭矢破空的聲音驟然響起!
兩支箭。
一前一後,從山坡上射下來!
第一支箭擦著趙大彪的肩膀飛過去,「篤」的一聲釘在馬鞍上。
第二支箭直奔陳桉的面門!
陳桉側身,刀已出鞘,刀光一閃,「當」的一聲將箭磕飛!
手臂微麻!
草!這支箭好大的力道!
「有埋伏!」
趙大彪大吼一聲,拔出刀來,同時拼命拽住受驚的馬。
那四匹馬嘶鳴著亂蹦亂跳,有兩匹掙脫了韁繩,順著來路狂奔而去。
石頭已經從馬背上滾下來,躲在馬肚子後面,死死拽著韁繩,不讓自己那匹馬跑掉。
「別慌!」陳桉喝道,「往河溝里撤!」
這次陳桉看清了。
不是大隊人馬,只有三個人。
三個穿著皮甲、戴著皮帽的人,正從山坡上衝下來。
韃子!是韃子!
而且還是韃子裡最精銳的那種單兵斥候。
那三人衝下來的速度極快,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速度。
當先一人身材魁梧,手裡提著一把彎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銀光。
另外兩人稍落後半步,一個拿刀,一個拿弓。
拿弓的那個一邊跑一邊搭箭,動作行雲流水。
「媽的!」趙大彪罵了一聲,揮刀護著陳桉往後退,「頭,你先走!」
「走個屁!」陳桉一把推開他,「石頭!把馬拉住!狗蛋!別他媽趴著!起來!」
石頭死死拽著那匹受驚的馬,那馬前蹄揚起,差點把他帶起來。
狗蛋趴在河溝里,聽見陳桉的罵聲,哆嗦著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摸刀。
但他刀還沒摸出來,那三個韃子已經衝到了三十步之內。
拿弓的那個停下腳步,拉弓搭箭。
「嗖!」
箭矢直奔陳桉胸口!
陳桉橫刀格擋,箭矢打在刀身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手腕一震,刀差點脫手。
兩輩子加起來,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被動挨打。
那箭矢力道,跟他在營里演示的箭術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那個拿弓的韃子扔下弓,拔出腰間的刀,跟著另外兩人氣勢洶洶地衝過來。
陳桉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河溝邊緣。
「大彪!」他喊了一聲。
「在!」
「左邊那個!」
「明白!」
趙大彪大吼一聲,舉刀迎向左邊那個韃子。
陳桉自己則盯住了中間身材最魁梧、沖得最快的那個。
至於右邊那個拿弓的韃子,他一時顧不上,只能交給石頭和狗蛋。
「石頭!狗蛋!右邊那個!拖住他!」
那個魁梧的韃子已經衝到跟前,彎刀劈頭蓋臉地砍下來!
陳桉側身,讓過這一刀,同時手裡的刀橫著掃向對方的腰腹。
但那韃子反應極快,收刀格擋,「當」的一聲,兩把刀撞在一起。
陳桉只覺一股大力從刀身上傳來,整條手臂都麻了。
他往後踉蹌了一步。
那韃子卻紋絲不動,嘴角甚至扯出一個譏諷的笑。
「漢狗。」他說,字正腔圓,「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