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衙出來,石虎幾個迎上去:「秀才哥,咋說?」
陳桉沒吭聲,抬腳往東街走。
石虎愣了愣,趕緊跟上。
走到一個巷子口,陳桉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著石虎幾個。
「你們怕不怕?」
石虎一拍胸脯:「怕啥?秀才哥你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俺石虎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養的!」
李二柱點頭表示自己不怕。
陳桉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我等會兒去張府,你們在外頭等著,如果聽見裡面鬧起來,就趕緊回營里報信,讓大彪帶人馬來。」
「啥?」石虎急了,「秀才哥你這是要一個人闖進去?那咋行!要闖一起闖!」
陳桉擺手:「人多了反而礙事。我一個人,進退都方便。」
他頓了頓,看著石虎:「記住,如果我半個時辰沒出來,你們就回營里報信!記住千萬別莽撞。」
石虎還想說什麼,被陳桉的眼神止住了。
陳桉走到張府門口。
角門還開著,那個叫李有福的護院正坐在門檻上啃燒餅。
看見陳桉回來,咧嘴一笑:「喲,窮秀才又回來了?怎麼著,銀子湊齊了?」
陳桉沒理他,徑直往裡走。
李有福一愣,跳起來攔住他:「哎哎哎,你幹嘛?硬闖是不是?」
陳桉抬手就是一掌,劈在他脖頸上。
李有福眼睛一翻,軟軟地倒在地上。
院子裡那幾個護院還沒反應過來,陳桉已經衝進去了。
「來人!有人闖府!」
護院們抄起哨棒衝過來。
陳桉腳步不停,迎面第一個護院舉棒就打。
他側身一閃,順手抓住哨棒,往前一送,那護院踉蹌著撞在牆上,暈了過去。
第二個、第三個……
陳桉在人群中穿行,每一拳每一腳都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片刻工夫,十幾個護院倒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陳桉隨手拎起一個,冷聲問道:「我爹娘她們關在哪兒?」
那護院嚇得臉都白了,哆嗦著指向後院:「在…在後院的柴房裡…」
陳桉扔下他,大步往後院走。
穿過一個月亮門,眼前是個小院子,幾間矮房。
其中一間門口堆著柴火,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陳桉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腳踹開門。
昏暗的柴房裡,兩個人蜷縮在角落裡。
陳老爹臉上帶著傷,青一塊紫一塊,看見陳桉,愣了一下,隨即眼圈紅了:「桉兒……」
陳母抱著美貞,兩人臉色憔悴,眼睛紅腫著,像是哭過很久一樣。
「爹!娘!美貞!」
陳桉衝進去,解開繩索。
美貞的手冰涼,微微發抖,看見陳桉,眼淚又湧出來:「桉哥…桉哥。」
陳桉扶起他們往外走。
剛出柴房,迎面走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穿著綢緞袍子的胖老頭,五十來歲,滿臉橫肉,小眼睛裡閃著陰狠的光。
身後跟著十幾個護院,手裡都拿著傢伙。
那胖老頭就是張員外。
張員外上下打量陳桉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陳家那個窮秀才。
怎麼著,考上了巡防營的屯長,翅膀硬了,敢闖我張府了?」
陳桉把家人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他。
「張員外,我爹欠你二兩銀子,月底到期。
今日才二十二,你提前抓人,還打傷我爹,這事兒怎麼算?」
張員外哈哈一笑:「怎麼算?你爹欠我二十兩銀子,到期不還,我抓人抵債,天經地義!」
陳桉眼神一凝:「二十兩?明明是二兩!」
張員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抖了抖:「看清楚,白紙黑字,二十兩!你爹按的手印!」
陳桉看向陳老爹。
陳老爹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胡說!我明明只借了二兩,怎麼會是二十兩?!」
張員外冷笑:「借條在我手裡,我說二十兩就是二十兩。怎麼著,想賴帳?」
他把借條往懷裡一揣,揮揮手。
「來人啊,把這些人都給我抓起來!這個窮秀才擅闖民宅,打傷我府上的人,送官究辦!」
護院們提著傢伙就要往上沖。
陳桉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爹,你們往後站。」
陳桉往前一步,擋在家人面前。
第一個護院衝上來,他側身一讓,順手奪過哨棒,反手一棍敲在那護院腿上。
咔嚓一聲,腿骨斷了,護院慘叫著倒地。
張員外看得目瞪口呆,往後退了幾步,尖聲叫道:「上!都給我上!誰抓住他,賞十兩銀子!」
重賞之下,護院們紅著眼睛往上沖。
但陳桉穩穩地擋在那裡,無論多少人衝上來,都倒在他的棍下。
片刻工夫,院子裡躺了一地的人,呻吟聲此起彼伏。
張員外臉色煞白,轉身就想跑。
陳桉幾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崽子一樣拎起來,摔在地上。
「別、別殺我…」張員外嚇得渾身哆嗦,「我…我給你銀子,你要多少都行。」
陳桉蹲下身子,從他懷裡掏出那張借條,看了一眼,當著張員外的面撕得粉碎。
「張員外,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扶著家人往外走。
走到月亮門,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張員外。
「對了,張員外,我勸你一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要是想報官,儘管去。不過,我巡防營也不是吃素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張府大門,石虎幾個迎上來,看見陳老爹他們,趕緊扶住。
「秀才哥,沒事吧?」
「沒事,走,回家。」
一行人往城門方向走。
走到縣衙門口那條街,忽然聽見前面一陣嘈雜。
「不好了!不好了!縣太爺死了!」
「什麼?吳縣令死了?」
「真的假的?剛才還好好的呢!」
「聽說是在後衙死的,被人殺了!」
陳桉腳步一頓。
石虎幾個也愣住了,面面相覷。
「秀、秀才哥……」石虎結結巴巴道,「這、這是咋回事?」
陳桉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縣衙門口亂成一團的差役和百姓。
吳縣令死了?
他剛從縣衙出來不到半個時辰,吳縣令就死了?
怎麼死的?誰殺的?
陳桉收回目光,低聲道:「走,快走。」
一家人加快腳步,往城門方向走去。
出了城門,走了一里多地,陳桉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金雍縣的城牆。
他總覺得,今天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秀才哥,快走吧,天快黑了。」石虎催促道。
陳桉點點頭,翻身上馬。
馬蹄聲漸漸遠去,金雍縣城在身後越來越小。
而縣衙那邊,差役們還在亂成一團,有人在喊快去府衙報信,有人在喊封鎖城門,有人在喊捉拿兇手。
後衙里,吳縣令的屍體躺在書案後面,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奇怪的是,那把匕首上,刻著一個誰也看不懂的符號。
隱隱約約,好像是一個佛印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