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咽了口唾沫:「這……這能行嗎?」
「行。」陳桉點頭,「惠明師父說的,就是我想說的。不過數字改改,別要千兒八百兩,要三百兩。」
「三百兩?」
石虎瞪大眼睛,「秀才哥,你是不是要少了?那張員外可是縣城首富,三百兩對他來說就跟咱們三十文差不多。」
陳桉搖搖頭:「要多了他拿不出來,反而會起疑心。
三百兩不多不少,正好是他能拿出來,又不會心疼到拼命的地步。
記住,咱們要的是細水長流,不是一錘子買賣。」
大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他真的報官呢?」
「報官?」陳桉笑了,「吳縣令剛死,新知縣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現在縣衙里亂成一鍋粥,誰管這事兒?再說了,他張員外敢報官嗎?他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兒,經得起查嗎?」
大彪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頭兒,你真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少拍馬屁。」
陳桉踢了他一腳,「去挑人,天黑前出發。
記住!機靈點兒,別露餡。」
大彪嘿嘿笑著跑了。
石虎湊過來:「秀才哥,那我呢?我幹啥?」
「你?」陳桉看看他,「你去縣城,找幾個乞丐,讓他們在張員外家附近轉悠,逢人就說張員外得罪了人,要倒大霉了。」
石虎眨眨眼:「這是為啥?」
「造勢。」陳桉說,「讓滿縣城的人都知道張員外有麻煩,他就更不敢聲張了。」
惠明看著陳桉安排這些事,眼神裡帶著幾分欣賞:「陳壯士,你心思夠細的,當年我要是有你這腦子,也不至於跑十年。」
陳桉搖搖頭:「我也是被逼的,在這地方,不想辦法,就只能等死。」
惠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真打算一直待在這兒?」
陳桉沒回答,抬頭看著遠處的山。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天黑之後,大彪帶著三個兵,摸進了縣城。
大彪在張員外家門外蹲了半個時辰,看著宅子裡的燈一盞盞滅掉,只剩下門房的油燈還亮著。
「走。」
他一揮手,四個人貓著腰摸到院牆根下。
大彪抬頭看看牆頭,心裡估摸了一下高度。
這牆也就一丈來高,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當年在山寨,翻牆越戶是基本功。
「你們在下面等著,我先進去探探。」他低聲說。
「彪哥,小心點兒。」
大彪往後退了幾步,助跑,蹬牆,雙手攀住牆頭,一個翻身就騎在了牆上。
他往院子裡看了一眼,靜悄悄的,好像沒人。
於是他輕輕跳下去,落在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門房裡有燈光,還有說話聲。
大彪湊過去,隔著窗戶縫往裡看。
門房裡坐著兩個人,一個老頭,一個年輕後生,正圍著火盆喝酒。
「老爺今兒個又發脾氣了。」年輕後生說。
「能不氣嗎?」
老頭嘬了一口酒,「吳縣令一死,咱們老爺在衙門裡可就沒人了。
那些年得罪的人,還不得找上門來?」
「那咋辦?」
「咋辦?老爺今兒個打發人去府城了,說是要托關係另找門路。找著找不著,那就兩說了。」
大彪聽到這兒,心裡有了底。
他退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了聲音喊了一句:
「張員外,出來見客!」
這一嗓子,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門房裡「咣當」一聲。
緊接著,老頭和年輕後生衝出來,看見院子裡站著個黑影,嚇得腿都軟了。
「你……你是什麼人?」老頭顫聲問。
「少廢話,叫張員外出來。」大彪抱著胳膊,凶神惡煞道:「就說有客從關外來,想跟他借點盤纏。」
年輕後生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老爺!老爺!不好了!」
不一會兒,正房的燈亮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披著衣服出來,身後跟著兩個護院。
那男人正是張員外,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哪位朋友深夜來訪?」
張員外站在廊下,沒敢往院子裡走,主要擔心自個兒有危險。
大彪往前走了兩步,讓月光照在自己臉上。
他故意板著臉,歪著嘴,眼神兇狠:「張員外,在下關外來的,帶著幾個兄弟想在貴縣落腳,手頭緊,想跟員外借點銀子使使。」
手裡大刀寒光閃閃,殺氣騰騰。
張員外一看,嚇得臉刷的一下白了。
他做生意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這種半夜翻牆進來的,哪裡是「借」,分明是「搶」。
「你…你想要多少?」張員外顫抖著問。
「三百兩。」大彪說,「這錢對張員外來說不多吧?也就是九牛一毛。」
三百兩確實不多。
張員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人能悄無聲息地翻進來,說明身手不錯。
要是硬來,自己這些護院未必擋得住。
就算擋得住,萬一他還有同夥在外面……
「好,我給。」
張員外咬咬牙,道:
「不過你得答應我,拿了錢就走,不能再找我麻煩。」
大彪心裡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那是自然,我們求財不求命,張員外爽快,我們也爽快。」
張員外回頭吩咐了一聲。
不一會兒。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捧著一個包袱出來,遞給大彪。
大彪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開啟一角,藉著月光看了看,白花花的銀子。
「張員外,夠意思。」大彪把包袱往懷裡一塞,「那我們就告辭了。放心,我們說話算話,拿了錢就走,絕不再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到牆根下,三兩下翻了出去。
張員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黑影消失在牆頭,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老爺,報官吧?」護院湊上來。
「報官?」張員外狠狠瞪了他一眼,「報什麼官?縣衙現在亂成什麼樣你不知道?再說,現在報官有什麼用?錢都被人偷了!」
「那……那就這麼算了?」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張員外沒說話,轉身回了屋。
他在屋裡越想越氣。
三百兩銀子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這口氣咽不下去。
他在縣城橫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欺負過?
忽然,他想起一個人!
周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