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彪聞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四千兩!
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頭兒,這……這能行嗎?」
陳桉看著他:「怎麼,害怕了?」
趙大彪咽了口唾沫:「不是害怕,就是覺得……」
「覺得太少了?」陳桉開玩笑道。
趙大彪連忙搖搖頭,「不不不,我是覺得太多了。」
陳桉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張員外的銀子,都是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咱們拿他的銀子,是替天行道。」
聽了這句話,趙大彪心裡踏實了一些。
可他不知道的是,陳桉心裡想的,根本不是替天行道。
他想的如果把這些銀子變成武器。
而且烽燧台的弟兄們,已經三個月沒發餉了。
要不是之前殺了韃子,奪了馬匹,最近飽餐了一陣子。
不然再這麼下去,不用等韃子打過來,自己人就得先亂起來。
所以這筆銀子,他必須拿到手。
三天後,張員外已經習慣了每天去粥棚盯著。
一開始他還心疼那些糧食,可看著那些窮人感激涕零的樣子。
他心裡漸漸生出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原來當善人,也挺好的。
這天上午,他又照例去了粥棚。
惠明依然站在他身邊,捻著念珠念經。
張員外看著那些排隊領粥的人,忍不住問:「師父,您說我施這粥,能積多少德?」
惠明看了他一眼:「員外想積多少?」
張員外訕訕地笑了笑:「自然是越多越好。」
惠明搖搖頭:「積德不是做生意,不能拿多少來算。
員外只管行善,其他的莫問。」
張員外碰了個軟釘子,不敢再問了。
就在他站在粥棚里的時候,他家的庫房門口,正站著一個人。
牛二。
今天是他在門口當值的日子。
可此刻,他並沒有守在門口,而是站在庫房門外。
那個耳背眼花的老蒼頭,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牛二沖身後招招手。
趙三和孫四從角落裡閃出來,手裡拎著幾個大布袋。
「快。」牛二壓低聲音,「頭兒說了,只拿銀子,不動別的東西。」
趙三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
這是前幾天他趁著老蒼頭不注意,偷偷拓下來的模子打的。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嚓一聲,鎖開了。
三人閃身進去,把門從裡面關上。
庫房裡堆滿了箱子。
有的箱子裡裝著布匹,有的裝著瓷器,還有的裝著糧食。
牛二直奔角落裡的幾個大箱子。
他開啟一個箱子,白花花的銀錠子晃得人眼暈。
「快裝。」
三人手腳麻利,一錠錠銀子往布袋裡塞。
一箱裝完,又一箱。
裝了滿滿四大袋,牛二才喊停。
「夠了。」
他算了算,這一袋少說也有五百兩,八袋就是四千兩。
趙三兩人把前面的箱子後移,後面的箱子往前推,儘量恢復原狀。
孫四把布袋扛到肩上,準備離開。
牛二開啟門,探頭看了看。
老蒼頭還在地上睡著,鼾聲如雷。
「走。」
三人閃身出門,順著牆根,七拐八繞,來到後院的一個角門。
這是他們前幾天就踩好的點。
角門外面是一條小巷,平時沒人走。
牛二拉開門閂,把門開啟一條縫。
巷子裡,空無一人。
「快。」
三人閃身出去,跑到巷子盡頭。
這裡停著一輛馬車。
趕車的是趙大彪。
三人把布袋扔上車,對視一眼後,趙大彪一甩鞭子。
馬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從頭到尾,沒有驚動任何人。
一個時辰後,張員外從粥棚回來,心情不錯。
他先去佛堂拜了拜觀音,又去找惠明聊了一會兒天,然後才想起去庫房看看。
老蒼頭已經醒了,正坐在門口打盹。
張員外走過去,踢了他一腳:「睡著了?」
老蒼頭一個激靈站起來:「沒……沒睡著。」
張員外懶得跟他計較,掏出鑰匙開啟庫房的門。
他走進去,四處看了看。
箱子都好好的,上面落著一層薄薄的灰。
他隨手開啟一個裝銀子的箱子。
銀錠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
他又開啟另一個。
也是整整齊齊。
張員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後面箱子裡的銀子已經被陳桉換走了。
陳桉坐在巡防營的營房裡,看著面前的八大袋銀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大彪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頭兒,這……這麼多銀子,咱們怎麼花啊?」
陳桉看了他一眼:「這銀子不是花的。」
趙大彪一愣:「那……那是幹什麼的?」
陳桉沒有回答,而是問:「上山採藥的人回來了沒有?」
趙大彪搖搖頭:「還沒。說是山上毒草多,不好找。」
陳桉點點頭,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兵卒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頭兒,回來了!採藥的人回來了!」
陳桉站起身:「人呢?」
「在外頭。」
陳桉大步走出去。
院子裡站著三個人,渾身是泥,臉上帶著驚惶的神色。
陳桉心裡一沉。
「出什麼事了?」
領頭的那個人叫王六,是青石嶺烽燧里的老卒,見過不少大陣仗的。
可此刻,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頭兒……」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們……我們在山上看見韃子了。」
陳桉的臉色變了。
「韃子?」
「是。」王六咽了口唾沫,「在北邊的山裡,離咱們營地不到三十里。」
陳桉盯著他:「多少人?」
王六搖搖頭:「沒敢靠近,遠遠看了一眼,但少說也有……也有上百人。」
上百人。
陳桉的心往下沉,三個烽燧台的人加起來都沒這麼多,大夥面面相覷,心裡沒有底。
「他們發現你們了嗎?」
王六搖頭:「沒有,我們躲在草叢裡,沒敢動。等他們走遠了,才悄悄溜回來。」
陳桉沉默了一會兒,問:「他們什麼打扮?騎馬還是步行?」
「騎馬的。」王六說,「每個人都是雙馬,一匹騎,一匹馱東西。身上穿著皮甲,腰裡挎著彎刀,揹著弓箭。」
陳桉的拳頭攥緊了。
這是韃子的精銳探子。
他們出現在這裡,說明大股的韃子主力,就在不遠的地方。
「頭兒。」王六小心翼翼地問,「咱們……咱們要不要上報?」
陳桉看了那人一眼,「你們三個,先下去休息。」
「記住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說!」
眾人納悶,為何不報!
陳桉道:「我自有安排,都下去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