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礦之事,本將已知悉。
北麓防務,盡付於你。
兵員難以抽調,但匠人可撥二十,鐵料可撥三千斤。
另,准許你於當地招募鐵匠,所需銀兩從軍資中支取。
替我守住北麓,等我回來。」
陳桉把信看了兩遍,目光在「兵員難以抽調」六個字上停留許久。
「沒人。」陳桉把信遞給他,「只給匠人和鐵料。」
李百戶看完,臉色有些複雜:「這……守備,沒人,光有匠人和鐵料,頂什麼用?」
陳桉卻笑了:「頂大用。」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處那座藏著鐵礦的山。
「咱們有六百人,有鐵礦,現在又有了匠人和鐵料,你說還缺什麼?」
李百戶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陳桉回過頭,眼神里有了光:「咱們現在缺的就是把鐵礦變成兵器的本事,現在將軍把匠人給咱們,就是把本事送來了。」
他頓了頓,又說:「傳令下去,明天開始!全軍上山採礦。」
「採礦?」孫隊正瞪大眼睛,「守備,咱們都是當兵的,哪會採礦?」
陳桉說:「不會就學,匠人來了,讓他們教。
六百人輪著來,今天你采,明天他采,總會學會。」
孫隊正還想再說什麼,陳桉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二十名匠人到了。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鐵匠。
姓嚴,叫嚴鐵,是軍中有名的鐵匠。
陳桉親自迎出去,把他請進帳中。
「嚴師傅,有勞了。」
嚴鐵匠擺擺手:「將軍吩咐的,便是在下應該的,聽說守備大人這裡有鐵礦?」
陳桉點頭,讓人取來幾塊礦石樣品。
嚴鐵匠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又掂了掂分量,臉上漸漸露出喜色。
「好礦,好礦啊!這鐵含量不低,雜質也少,煉出來肯定是好鐵。」
陳桉問:「嚴師傅,以你之見,這礦怎麼煉?」
嚴鐵匠說:「得先建爐子,煉鐵爐、炒鋼爐都得有。
還得有風箱、鐵錘、砧子,一套傢伙什兒備齊了才能動手。」
陳桉笑著說道:「這些都請嚴師傅操辦,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嚴鐵匠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守備大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嚴師傅但說無妨。」
「煉鐵這事兒,是個力氣活,就我們這二十來號人,也忙不過來。」嚴鐵匠道。
陳桉笑了:「嚴師傅放心,我手下有六百號兄弟,他們別的本事沒有,吃苦的本事有的是。」
嚴鐵匠也笑了:「那成,可是煉鐵的事兒得聽我的。」
「嚴師傅放心,我一聲令下,他們都要聽你的。」陳桉道。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巡防營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每天天不亮,一隊人上山採礦。
鐵鎬砸在岩石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礦石採下來,用筐抬下山,送到營地後面的空地上。
空地上,嚴鐵匠帶著二十名匠人,已經開始建爐子。
煉鐵爐用石頭砌成,一人多高,下寬上窄,像個倒扣的大鐘。
爐子旁邊是炒鋼爐,比爐子小一些,但結構更複雜。
風箱是用整根木頭挖成的,足有一丈長,需要兩個人才能拉動。
陳桉每天都會過來看,有時一看就是半天。
趙大彪跟著他,看著那些爐子一點一點建起來,撓著頭問:「頭兒,這東西真能把石頭變成鐵?」
陳桉說:「那些不是石頭,是礦石。」
趙大彪說:「反正就是硬邦邦的東西唄,真能變成鐵?」
陳桉想了想,說:「你把糧食吃下去,能變成力氣。這礦石進爐子燒過,就能變成鐵。」
趙大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說:「那俺們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愁兵器了?」
陳桉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愁不愁的,還早著呢。
三日後,第一爐鐵水出爐了。
那天傍晚,營地後頭圍滿了人。
嚴鐵匠親自掌爐,兩個壯漢輪番拉著風箱,爐火燒得通紅。
陳桉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爐口。
爐火越燒越旺,嚴鐵匠看了看火候,一揮手:「開爐!」
幾個匠人用長長的鐵釺撬開爐口,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緊接著,通紅通紅的鐵水緩緩流出,像一條火蛇,順著事先挖好的槽道,流進下面的模具里。
人群里響起一陣驚呼。
「出來了!出來了!」
「這就是鐵水?」
「真他娘的好看!」
石虎他們擠在人堆里,踮著腳尖往前看。
他們活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鐵水,只覺得又新奇又震撼。
陳桉點點頭,眼睛還盯著那通紅的鐵水,捨不得挪開。
鐵水漸漸流盡,爐口慢慢暗下去。
嚴鐵匠用鐵鉗夾起一塊冷卻的鐵錠,遞給陳桉。
「守備大人,您看看。」
陳桉接過來,沉甸甸的,還帶著餘溫。
鐵錠表面灰黑,敲一敲,噹噹響。
「好鐵。」他說。
嚴鐵匠臉上露出笑容:「這還是粗鐵,要打成兵器,還得炒鋼、鍛打。
不過大人放心,有這第一爐,就有第二爐,只要礦石夠,鐵料管夠。」
陳桉點點頭,把鐵錠遞給旁邊的孫隊正,對嚴鐵匠說:
「嚴師傅,從明天開始全力煉鐵。人手不夠就從營里抽,你只管教。」
嚴鐵匠說:「成。」
接下來的日子,煉鐵成了巡防營的頭等大事。
六百人分成三撥,一撥上山採礦,一撥在營地煉鐵,一撥照常操練巡邏,三天一輪換。
採礦的人,鐵鎬砸一天,手上磨出血泡,晚上吃飯連筷子都拿不穩。
陳桉告訴他們這是意志的磨練,只有吃得了苦才能成大事!
石虎和李二柱第一天採礦回來,兩隻手腫得像饅頭。
陳桉看了,笑著打趣道:「這手越磨越硬,到時候你一掌拍下去,韃子腦袋都能開花。」
說完,他攤開自己的手,滿手的老繭,厚得像樹皮。
「秀才哥,你啥時候這麼多老繭的?」李二柱問。
「這三月練的。」陳桉道:「你們這點苦跟煉鐵的那伙人比起來算啥。」
「他們守在爐子邊上,熱浪烤得人汗流浹背,風箱拉一天,胳膊酸得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