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彪帶著他那隊人,專門負責拉風箱。
這小子力氣大,一個人能頂兩個,拉起來呼呼生風。
嚴鐵匠看了都夸:「這後生,有把子力氣。」
趙大彪嘿嘿笑:「嚴師傅,俺這力氣能打出好鐵不?」
嚴鐵匠說:「能,怎麼不能。好鐵就是靠力氣和火候打出來的。」
十日下來,營地後頭堆起了小山似的鐵錠。
嚴鐵匠找到陳桉,說:「守備大人,鐵料夠了,該打兵器了。」
陳桉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捲紙,鋪在桌上。
「嚴師傅,你看看這個。」
嚴鐵匠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紙上畫著幾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副盔甲。
但不是普通的盔甲,是一整塊的鐵甲,護住前胸和後背,肩膀上還有幾片活動的鐵片。
第二樣,是一張弩。
比普通的弩大得多,弩臂粗得像小孩胳膊,弩弦絞成好幾股。
第三樣,還是一張弩,但樣子更古怪,弩臂上有好幾個箭槽,並排擺著。
嚴鐵匠看了半晌,抬起頭:「守備大人,這是……」
陳桉指著圖紙說:「這副鐵甲,是給咱們的兵穿的。
韃子騎射厲害,咱們的兵盔甲薄,一箭就能射穿。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這副鐵甲厚實,箭頭射不透。」
他又指著那張大弩:「這張弩,射程遠,力道大,二百步外能射穿韃子的皮甲。咱們守山,用這個最合適。」
最後指著那張多箭槽的弩:「這個,叫連弩。
一次能射三五支箭,專門對付韃子的騎兵。
他們衝過來,咱們一排弩箭射出去,人仰馬翻。」
嚴鐵匠聽得入神,半晌才說:「守備大人,這…這都是您畫的?」
陳桉說:「都是我瞎琢磨的,嚴師傅看看,能不能打出來?」
嚴鐵匠又仔細看了看圖紙,沉吟道:「這鐵甲好辦,就是費鐵料,還有這大弩也好辦,咱們木匠能做,就是這個連弩……」
他臉色為難,指著那幾個箭槽,眉頭微皺:
「這東西俺沒見過,箭槽多了,弩臂受力不一樣,容易斷。
而且一次射好幾支箭,力道也分薄了,射不遠。」
陳桉點點頭:「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嚴師傅你說要是把弩臂加粗,弩弦加多,力道會不會大一些?」
嚴鐵匠想了想:「那得等做出來試試才知道。」
陳桉說:「營里鐵料管夠,人手管夠,嚴師傅只管試。」
嚴鐵匠笑了,皺紋擠成一團:「成,俺這輩子還沒打過這麼稀罕的玩意兒,試試就試試。」
接下來的兩天。
營地後面不光有煉鐵爐,又多了好幾個鐵匠棚子。
嚴鐵匠從二十名匠人里挑出幾個手藝最好的,專門按圖紙打制新兵器,剩下的繼續煉鐵,打制普通刀槍。
孫隊正和劉隊正帶著兵,一邊操練一邊等著新兵器。
趙大彪天天往鐵匠棚子跑,回來就跟陳桉說:
「頭兒,那鐵甲打出來一片,嚴師傅說還得連起來,還有那張大弩也打出來了,只是還沒上弦。」
陳桉聽著也不急,只是說:「讓他們慢慢來,活要細。」
當晚,第一副鐵甲打出來了。
嚴鐵匠親自送到陳桉帳中,往地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
陳桉低頭一看。
一副前胸後背連在一起的鐵甲,甲片用牛皮繩穿起來,肩上有活動的護肩,腰側有搭扣。
他伸手拎了拎,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
嚴鐵匠說:「守備大人,這是按您畫的打的。
俺又加了兩塊護心鏡,韃子的箭再厲害,也射不透。」
陳桉點點頭,讓人把趙大彪叫來。
趙大彪一進帳,看見那副鐵甲,眼睛就直了。
「頭兒,這……這是給俺的?」
陳桉說:「穿上試試。」
趙大彪脫掉身上的舊皮甲,手忙腳亂地把鐵甲往身上套。
嚴鐵匠幫著他系好搭扣,又整了整護肩。
趙大彪站在那兒,整個人像是粗了一圈,鐵甲在燭火下閃著幽暗的光。
他走了兩步,噹噹響,又活動活動胳膊,護肩跟著動。
「頭兒,這東西有點沉啊。」他接著驚喜道:「這東西雖然沉,但一點也不笨啊!」
陳桉笑了:「沉就對了,這是保命的東西能不沉嗎?」
趙大彪咧嘴笑:「那俺以後就穿著它,給頭兒擋箭。」
陳桉揮揮手,讓他別拍馬屁了,趕緊把那張大弩抬過來。
弩臂是用上好的桑木做的,足有四尺長,粗得像小孩胳膊。
弩弓是牛角的,用好幾層牛角片粘在一起,再纏上麻繩,刷上魚鰾膠。
弩弦是牛筋絞的,絞成小指粗細。
嚴鐵匠讓人把弩抬到營外空地上,親自上弦。
兩個壯漢用絞盤絞了半天,才把弩弦掛上牙機。
陳桉走過去,端起弩,試了試分量,足有四五十斤重。
嚴鐵匠指著遠處一棵樹,說:「守備大人,您試試射那棵樹。」
陳桉端起弩,瞄準樹梢,扣動牙機。
嗡!
一聲悶響,弩箭像一道黑影般躥出去,眨眼間釘在那棵樹上。
箭身入木半尺有餘,箭尾還在顫抖。
眾人一片驚呼。
孫隊正跑過去看,回來時一臉震驚:
「守備,射穿了!
那棵樹有碗口粗,箭從這邊進去,從那邊露出個箭頭!」
陳桉把弩放下,問嚴鐵匠:「嚴師傅,這弩能射多遠?」
嚴鐵匠說:「俺估摸著,二百步開外還能有勁兒,再遠就不准了。」
陳桉滿意的點點頭:「夠了。」
「只是最難的是連弩。」嚴鐵匠說道。
最近嚴鐵匠帶著幾個手藝最好的匠人,一連試了四五回,打壞了三張弩臂,還是沒有成功。
不是箭槽卡箭,就是弩臂受力不勻裂開。
要麼就是一次射出去三五支箭,散得滿天飛,根本射不准。
嚴鐵匠有些急了,連著幾天沒睡好,眼睛熬得通紅。
陳桉去鐵匠棚子看他,見他對著那堆廢弩臂發呆,走過去說:「嚴師傅,歇歇吧。」
嚴鐵匠搖搖頭:「守備大人,俺對不住你。這東西,俺打不出來。」
陳桉蹲下來,拿起一張裂開的弩臂看了看,說:「嚴師傅,你說它何而裂?」
「守備大人,就是受力不勻啊。
弩臂就一根,箭槽多了,受力點也多了,拉滿弦的時候,勁兒使不到一處。」
陳桉盯著那張弩臂看了半晌。
「那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