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把弩臂做成兩根呢?」
嚴鐵匠一愣:「兩根?」
陳桉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來。
「你看,這是弩身。
咱們不做一根弩臂,做兩根,上下各一根。
兩根弩臂用牛筋連在一起,上弦的時候一起拉開。
這樣,兩根弩臂分擔力道,是不是就不容易裂了?」
嚴鐵匠盯著地上的圖,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半天沒說話。
陳桉也不催他,就蹲在那兒等著。
過了許久,嚴鐵匠突然一拍大腿:「妙啊!」
他猛地站起來,把幾個匠人都叫過來,指著地上的圖說:「你們看看守備大人這個法子,行不行?」
幾個匠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一個年輕匠人說:「兩根弩臂,那弩弦怎麼掛?」
嚴鐵匠說:「掛兩根弦唄。一根弦掛上弩臂,一根弦掛下弩臂,射的時候兩根弦一起放開。」
另一個匠人說:「那箭槽呢?」
嚴鐵匠想了想,說:「箭槽做在中間,上下兩根弦夾著箭杆,勁兒往一處使應該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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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了半天,嚴鐵匠一揮手:「試試!趕緊試試!」
當晚,鐵匠棚子裡燈火通明,錘聲叮噹響個不停。
陳桉去巡查,趙大彪跟著他。
看著那些鐵片、木條在匠人手裡一點一點變成弩的樣子,趙大彪心裡又好奇起來。
「頭兒,您咋懂這些?」他問。
陳桉說:「小時候見過一些書,也見過一些工匠幹活,記在心裡罷了。」
趙大彪撓撓頭:「俺就不行,看了也記不住。」
陳桉笑了:「你不用記住這些,你會打仗就行。」
趕在天亮前,第一張連弩趕製了出來。
早上空地上,圍滿了人。
不光陳桉和幾位隊長在,好多兵也跑來看熱鬧。
嚴鐵匠親自端著弩,走到百步開外的地方,那裡豎著三塊靶子,並排擺著。
弩身比普通弩長一些,也粗一些。
弩臂是上下兩根,用牛筋緊緊綁在一起。
弩弦也是兩根,一根在上,一根在下,中間夾著三支箭的箭杆。
嚴鐵匠站定,端起弩,眯眼瞄準。
空地上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嗡!
一聲悶響,三支箭同時射出,直奔靶子而去。
篤篤篤!
三聲幾乎連在一起的悶響。
三支箭,兩支射中靶心,一支偏了一些,但也射在靶子上。
人群愣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中了!中了!」
「三箭齊發!」
「這他娘的太厲害了!」
嚴鐵匠端著弩,手都在抖。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陳桉,激動不已:「守備大人,成了。」
陳桉走過去,接過弩,仔細端詳著。
弩臂完好,沒有一絲裂痕。
箭槽光滑,沒有卡箭的痕跡。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歡呼的兵,又看了看遠處北邊的草原。
「嚴師傅,」他說,「還有多少鐵料?」
嚴鐵匠說:「還多著呢,夠打三五十張。」
陳桉點點頭:「那就打!鐵甲打一百副,大弩打三十張,連弩能打多少打多少。」
頓了頓,他又說:「另外,挑一批機靈的兵,跟著嚴師傅學。
以後這些兵器,咱們自己會修,自己會打。」
講完,陳桉手一揮。
整個巡防營像一部開足馬力的機器,日夜不停地運轉。
採礦、煉鐵、打制兵器、操練,一樣都沒落下。
那四十三名新晉伍長,成了練兵的主力。
他們帶著各自的隊伍,按照陳桉的吩咐,專門練習弩陣。
陳桉把三十張大弩分下去,每張弩配三個人,一個負責端弩瞄準,一個負責上弦,一個負責遞箭。
三十張弩,分成三排。
第一排射完,立刻後退上弦,第二排上前再射。
這樣輪番射擊,箭如雨下,片刻不停。
連弩的用法又不一樣。
陳桉讓人把連弩分給那些力氣大、準頭好的兵,專門對付衝鋒的騎兵。
趙大彪試射了幾回,越試越喜歡,天天抱著連弩不撒手。
「頭兒,這玩意兒好!三箭齊發,韃子騎兵來多少射多少!」
陳桉說:「別得意,韃子騎兵快,等你射出一箭,他們已經衝到跟前了。得有陣型,有配合才行。」
他讓人在營地外面豎起一排排草人,當作韃子騎兵。
然後帶著那些弩兵,一遍一遍地練習配合。
「第一排,放!」
嗡!!
一排弩箭射出去,草人身上扎滿了箭。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放!」
嗡!!又是一排。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放!」
嗡!
所有人有條不紊地練習著。
那天傍晚,夕陽西下。
陳桉一個人登上山頭,望著北邊的草原。
風又涼了一些,草已經開始泛黃。
立秋快到了,韃子也該來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烽火台。
烽火台下,是一排排新修的防禦工事。
山上藏著三十張大弩,五十副鐵甲,二十張連弩。
山下,六百兵丁還在操練。
喊殺聲隱隱傳來,在風中飄散。
趙大彪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山,站在他旁邊。
「大彪,韃子現在要是真來了,咱們守得住嗎?」
趙大彪頭也不抬地說道:「肯定能守得住,嚴師傅都說了,這批鐵料打出來的兵器比韃子的強。」
「但這也說不定,韃子舌頭說至少兩百人,說不定還不止呢。」
趙大彪沉默了一會兒,說:「人再多咱們也不怕。
他們有馬,咱們有山。
他們有刀,咱們有弩。
他們有人,咱們也有人呢!」
陳桉聽著趙大彪的回話,拍了拍手。
「大彪,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氣勢了。」
說完,轉回頭,陳桉望著北邊,補充:「所以,咱們輸不起。」
遠處,最後一絲夕陽沉入地平線,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
趙大彪站了一會兒,轉身下山了。
陳桉還站在那兒,望著北邊,一動不動。
北方草原,有不少韃子部落安營紮寨,狼子野心不言而喻。
良久,他喃喃自語:「蕭將軍,我陳桉會替你守住北麓,你放心出征。」
夜色四合,山下的營地亮起點點火光。
鐵匠棚子裡,錘聲還在叮噹作響,一下一下傳得很遠。
那些火光和錘聲,像是在告訴北邊的韃子。
這塊肉沒那麼容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