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周大夫！」
陳桉一把掀開棚子的布簾，把老周嚇了一跳。
「哎喲，陳守備，你這風風火火的出什麼事了？」
「周大夫，麻煩你跟我走一趟，我……我娘身子不適。」
陳桉喘著氣說，主要是美貞還未過門，被人知道了影響不好。
所以陳桉才換了稱呼，假借母親的名義請大夫。
老周見他臉色焦急，也不多問，拎起藥箱就跟著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縣城的主街。
街上到處都是人，趙大彪帶著手下的鄉勇在維持秩序。
有人看見陳桉，紛紛喊「陳守備」語氣里滿是敬意。
陳桉顧不上回應，只匆匆點個頭，腳步一刻不停。
到了家門口，美貞已經不在了，只有陳母一個人在鍋前忙活。
「娘，美貞呢？」
「進屋裡歇著了。」陳母看見老周，臉色微微一變，「這……這是怎麼了？誰病了？」
「啊？不是您病了嗎？」周大夫一頭霧水。
「老周，你別急，跟我進屋再說。」
陳桉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堂屋，又掀開裡屋的帘子。
美貞正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一碗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有些發白。
「美貞，這是周大夫，讓他給你把把脈。」
美貞抬起頭，看見老周，臉上頓時浮起兩團紅暈，「周大夫其實不礙事的，就是……」
「還是讓大夫看看吧。」陳桉走過去，讓她重新坐下。
老周立馬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臉上一直掛著笑。
他放下藥箱，在美貞對面坐下。
從藥箱裡取出一塊薄絹，搭在她的手腕上，微微閉著眼睛，屏息凝神。
屋裡安靜極了。
陳母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站在門口，兩隻手攥著圍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周的臉。
陳桉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片刻之後，老周睜開眼睛，鬆開手，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笑意。
「恭喜恭喜。」
老周抱拳拱了拱手，「是喜脈，已經一個多月了，夫人身子底子不錯，只是近日勞累了些，加上有些受驚才會嘔吐。
我開兩副安胎的藥，吃上幾日，好好養著就沒事了。」
「喜……喜脈？」
陳母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
「啥？喜脈啊？」正在養傷的陳父也聽到了這句話，在他屋裡面大聲詢問著。
美貞低著頭，耳朵根子都紅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桉站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當爹了？
前世活了三十多年連女朋友都沒有的人，沒想到這一世，居然這麼快就當爹了。
「好，好，好啊！」
陳母連說了三個「好」字，拉住美貞的手。
「好孩子，你可真是我們陳家的福星！桉兒，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謝謝周大夫？」
陳桉回過神來，從懷裡掏出幾十文錢塞到老周手裡：「周大夫，多謝了。」
老周推辭了一下，最後還是收了，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
不能勞累，不能受涼，飲食要清淡，情緒要平穩，然後拎著藥箱走了。
屋裡只剩下四個人。
陳母喜得合不攏嘴，拉著美貞問長問短：「想不想吃酸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煮碗紅糖雞蛋……」
「嬸。」美貞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不餓……」
「還叫什麼嬸，要叫娘了。還有你不餓也得吃，你現在可是兩個人了。」
陳母說著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桉一眼，使了個眼色，然後門帘一掀，出去了。
陳桉在美貞身邊坐下。
「美貞。」
陳桉輕聲喊她。
「嗯。」她低著頭應了一聲。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陳桉問。
「我也不確定，」美貞小聲說，「就是這幾日總覺得噁心，月事也遲了十來天……我以為是累著了，沒想到……」
她說「月事」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低不可聞，臉上紅得發燙。
陳桉心裡一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怪我沒把持住。」陳桉道。
美貞搖了搖頭，抬起眼睛羞澀的看他。
「不怪你。」她說，「是我願意的。」
陳桉握緊她的手，認真地道：「美貞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對孩子也會好的。」
她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彎了起來。
陳母端著一碗紅糖雞蛋進來的時候，看見兩個人手拉手坐在床沿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來來來，趁熱吃。」
美貞要站起來接，被陳母按了回去：「坐著坐著，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別亂動。」
美貞只好坐著接過碗，舀起一個荷包蛋，小口小口地吃。
陳桉看著她吃，忽然想起一件事，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娘，美貞，有件事我得跟你們商量。」
陳母見他表情嚴肅，也收了笑容：「什麼事？」
「美貞懷孕的事，暫時不能往外說。」
陳母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臉色也有些變了。
是啊，美貞雖然住在陳家，但到底還沒有過門。
未婚先孕這種事，在鄉間是最招人閒話的。
美貞的名聲，陳家的臉面都經不起這樣的風言風語。
美貞也停下了手裡的勺子，臉上的紅暈褪去，露出幾分蒼白。
「那……那怎麼辦？」陳母急了，「總不能瞞到孩子生下來吧？」
陳桉沉吟了一會兒，說：「所以我得儘快和美貞成親，越快越好。」
美貞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明天。」陳桉說。
「明天？！」
陳母和美貞幾乎同時叫出聲來。
「對，就是明天。」
陳桉的語氣堅定，「現在城裡大家都在忙著重建，沒人會注意太多。
我讓趙大彪、石虎他們幫忙張羅一下，一切從簡，該走的禮數都走，但不大操大辦。
這樣一來，美貞有了名分，往後誰也不能說什麼。」
陳母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雖然倉促了些，但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她看了看美貞，又看了看陳桉。
「行，就這麼辦！我這就去準備。」
「娘，你先別急，」
陳桉攔住她，「還有一件事，光我們家裡人知道還不夠，得讓城裡人都知道我要成親了。
而且最好是讓大家都盼著我們成親，這樣一來，等美貞肚子大起來的時候，別人只會說我們是成親後有的孩子，不會往別處想。」
陳母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