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站起來,眼神里充滿了喜悅。
「娘,你幫美貞收拾收拾,準備下明天成親的東西,我去找石虎和二柱他們。」
說完,他又看了美貞一眼,「別擔心,一切有我。」
美貞看著他,心裡的不安一掃而光。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去吧,我等你。」
陳桉出了門,大步流星地往街市上走。
縣城的主街已經恢復了七八分生氣。
施粥還在繼續,但隊伍已經短了許多。
惠明和尚還在維持秩序,看見陳桉過來,遠遠地合十行禮。
陳桉回了個禮,腳步沒停。
他在城西找到了正在幹活的石虎和李二柱。
這兩個人正帶著幾個鄉勇在清理倒塌的房屋,個個灰頭土臉的。
石虎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正扛著一根房梁往旁邊扔。
李二柱在旁邊指揮,嗓子都喊啞了。
「石虎!二柱!」陳桉喊了一聲。
兩個人回過頭,看見是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跑了過來。
「秀才哥,咋了?」
「有件事讓你們去辦。」
陳桉把兩個人拉到一邊,低聲細語了一番。
石虎和李二柱聽完,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真的?嫂子有了?」石虎咧著嘴笑,聲音有點大。
「小聲點!」
陳桉瞪了他一眼,「這事兒還不能聲張,所以才讓你們去辦。」
李二柱腦子活,立刻就明白了陳桉的用意。
「怎麼個辦法?」陳桉問。
李二柱嘿嘿一笑,湊過來說:「哥,你想想現在城裡誰說話最管用?不是你,是那些吃過你粥、受過你恩的百姓。
只要讓他們知道你要成親了,他們自然高興。
我再讓人添油加醋地說幾句,什麼『陳守備為了守城耽誤了終身大事』啊,什麼『秦家姑娘等了好幾年了』啊,到時候大傢伙兒一議論,肯定都催著你趕緊成親。」
陳桉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他點了點頭:「行,你去辦。
石虎,你負責找幾個人幫忙布置一下,明天就在我家辦,一切從簡,但該有的東西一樣不能少。
紅燭、喜字、鞭炮,能弄到多少弄多少。」
「得嘞!」石虎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
「還有。」陳桉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李二柱,「去弄幾桌酒菜,明天請鄉親們吃一頓,不用太豐盛但得讓大家吃飽。」
「哥,這錢你留著,酒菜的事我來想辦法,張員外家的糧倉不是歸咱們管了嗎?
我去跟惠明師父說一聲,借些米麵肉菜出來,等以後還上就是了。」
陳桉看了他一眼,李二柱這小子,確實有些小機靈。
「行,那就交給你了。」
李二柱先在街上找了幾個平日裡能說會道的婆子媳婦,悄沒聲兒地把訊息散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半個縣城的人都知道了。
陳守備要成親了,新娘子就是秦家的美貞姑娘。
訊息一傳開,立刻引起了轟動。
「真的?陳守備要成親了?」
「可不是嘛!聽說就定在明天!」
「哎呀,那可太好了!陳守備這麼大歲數了,早該成家了。」
「秦家那姑娘我見過,模樣好,性子也好,跟陳守備正般配。」
「可不是嘛,人家等了好幾年了,也該修成正果了。」
這些話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
到後來,版本變成了「陳守備為了守城三次推遲婚期,秦家姑娘痴心等候不離不棄」。
聽得陳桉哭笑不得,但也正中下懷。
到了下午,城裡已經到處都是議論陳桉婚事的聲音了。
有人找到陳母,主動說要幫忙張羅,送來幾尺紅布,說是給新人做衣裳。
有還有幾個老太太結伴來找陳桉,笑眯眯地說:「陳守備啊,你可算想通了!美貞那丫頭多好啊,你再不娶人家,我們這些老婆子都要替你著急了!」
陳桉被說得面紅耳赤,只能連連點頭:「是是是,娶娶娶,明天就娶。」
惠明師父聽說了訊息,也派人送來兩壇酒和一籠雞,說是張員外的心意。
甚至連軍醫老周都聽說了,笑嘻嘻地跑來道喜:「陳守備,恭喜恭喜啊!要不要我再給夫人開幾副調養身子的藥?」
陳桉趕緊攔住他:「周大夫,這事兒,您先別聲張。」
老周是個明白人,一看陳桉的表情,頓時會意。
「明白明白,你放心,老夫的嘴嚴得很。」
到了傍晚時分,城裡已經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了。
連日的戰亂和驚恐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婚事沖淡了。
百姓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有幾個孩子已經開始在街上唱起了童謠,也不知道是誰編的——
「金雍城,守得牢,陳守備,本事高。
明日裡,娶新娘,秦家姑娘模樣好。
生了娃娃抱金磚,一輩子,樂陶陶。」
陳桉聽見這童謠,嘴角抽了抽,心想這八成又是李二柱搞的鬼。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童謠的效果確實好。
到了晚上,陳桉回到家,發現堂屋裡已經變了模樣。
石虎帶著幾個人忙活了一下午,在門上、窗上都貼了大紅的「囍」字。
雖然紙張有些粗糙,紅紙也是東拼西湊來的,但貼在牆上,還是透著一股喜氣。
「桉哥兒。」美貞忽然開口。
「嗯?」
「你說……孩子叫什麼名字好?」
陳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這就開始想名字了?才一個多月呢。」
美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就是想問問……」
陳桉認真地想了想,說:「如果是男孩,叫陳守安,守住金雍,守住平安。如果是女孩……」
他看了看美貞,溫柔地說:「如果是女孩,叫陳念貞,思念的念,美貞的貞。」
美貞的臉一下子紅了,沒想到著陳桉會這麼說,這可是她第一次聽陳桉這麼說。
「你……你胡說什麼呢……」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