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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 百里夜襲烏梁海

2026-10-23 06:32:29 作者: 桃花飛神劍

  黑石谷里,忽都台的隊伍走得並不快。

  谷道狹窄,地上全是碎石和坑窪,馬蹄時不時打滑。

  幾個士兵不得不下馬牽著走,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美貞被綁在馬背上紅嫁衣已經被灌木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

  她的手腕被繩子勒得又紅又腫,嘴角被布條磨破了皮。

  陳母在她前面的那匹馬上,整個人伏在馬背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陳父在後面,被兩個士兵架著走,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

  銀甲軍官騎馬走到忽都台身邊。

  「將軍,後面的人跟上來了,大概有十個人。」

  忽都台沒有回頭,只問:「陳桉在不在裡面?」

  

  「看不清,但領頭的那個身形像他。」

  忽都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起。

  「好,傳令下去,加快速度,過了一線天再休息。」

  隊伍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大約兩里地,谷道驟然收窄。

  兩邊的山壁像兩扇巨大的石門,只留下一條不到兩丈寬的縫隙。

  這就是一線天。

  忽都台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兩邊的山壁。

  山壁高約十餘丈,光禿禿的,連一棵像樣的樹都沒有。

  如果有人埋伏在上面,往下扔石頭,下面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過。」

  他低聲下令,然後策馬率先走進了一線天。

  銀甲軍官猶豫了一下,揮手示意隊伍跟上。

  一百多人魚貫而入,馬蹄聲在狹窄的谷道里迴蕩,像是沉悶的鼓點。

  美貞被綁在馬背上,仰面朝天,看著頭頂那一線天空從窄變寬,又從寬變窄。

  然後,光忽然亮了起來。

  一線天過去了。

  谷道驟然開闊,變成了一片大約百丈見方的亂石灘。

  碎石遍地,夾雜著乾枯的灌木和發白的獸骨。

  北面的谷口就在前方不到兩百步的地方,過了那個谷口,就是開闊地。

  忽都台勒住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就在這裡。」

  他翻身下馬,走到美貞面前,把她從馬背上拽下來。

  美貞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忽都台蹲下身,扯掉她嘴裡的布條。

  「你那個男人在後面跟著呢。」他說,「你猜,他會不會為了你,放我們走?」

  美貞抬起眼睛看著他,嘴角慢慢滲出一絲血。

  「你猜?」她的聲音沙啞起來,「他會不會在你殺了我之後,把你們所有人一個個都砍死?」

  忽都台的眼神冷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

  「那就試試。」

  他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谷道里,一個人影正從黑暗中走出來。

  陳桉。

  他一個人,穿著那件被露水打濕的青衫,腰裡別著短刀,手裡提著一把朴刀。

  刀尖垂在地上,在碎石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的目光越過一百多個韃子,落在美貞身上,落在陳母和陳父身上。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忽都台。

  兩個人在亂石灘上對視。

  晨風從北面的谷口灌進來,帶著荒山上的寒氣,吹得陳桉的衣角獵獵作響。

  「放人。」

  陳桉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谷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忽都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身量修長。

  他一個人站在一百多個韃子面前,手裡提著一把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放人?」忽都台慢慢開口,「我費了這麼大勁把他們弄出來,你說放就放?」


  陳桉握緊了刀柄。

  「你要什麼?」

  「路。」忽都台說,「我要一條北撤的路,你放我們過金雍縣的地界,進了北面的草原,我就放了他們。」

  「我怎麼信你?」

  「你沒有選擇。」忽都台從腰間拔出彎刀,刀尖抵在美貞的脖頸上,「要麼信我,要麼我現在就殺了她,然後跟你拼一場,你十個人,我一百多號人,你覺得你能活?」

  陳桉盯著那把彎刀,刀鋒貼著美貞白皙的脖頸,一道細細的血線已經滲了出來。

  陳桉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好。」他說,「我答應你。」

  忽都台挑了挑眉:「這麼爽快?」

  「你留他們一條命,我放你們走。」陳桉說,「但你要敢動他們一根頭髮,我發誓!」

  「你發誓怎樣?」忽都台打斷他,「你們十個人,能把我怎樣?」

  陳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吹了一聲哨子!!

  一線天的出頭,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

  「讓你的手下從北門撤。」陳桉說,「我會讓人開啟城門,放你們出去。出了城之後,一路往北,不許停留,不許回頭。」

  「出了城?」忽都台眯起眼睛,「我們現在在城外。」

  「你的馬跑了一夜,人困馬乏。」陳桉說,「從這兒往北,三十里都是荒山,你走不出去。

  從金雍縣城北門出去,往西北走六十里,有一條河谷,順河谷一直走,三天就能到草原。」

  忽都台沉默了。

  他知道陳桉說的是實話。

  黑石谷出去之後確實是開闊地,但開闊地意味著沒有遮蔽,漢人的騎兵如果追上來,他們在開闊地上就是活靶子。

  而從縣城北門走,雖然繞了遠路,但沿途有山有水,可以隱蔽行軍。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給我下套?」

  「你沒得選。」陳桉把朴刀插在地上,雙手攤開,「要麼你現在殺了我爹娘,然後跟我拼一場,你一百二十個人能活著回去幾個?要麼你信我一次,拿了路,活著回草原。」

  忽都台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收起彎刀,點了點頭。

  「好。你帶路。」

  金雍縣城北門。

  石虎按照陳桉的吩咐,提前趕回來開啟了城門。

  忽都台的隊伍從北門魚貫而入,穿城而過,從南門出去。

  一路上,城裡的百姓躲在窗戶後面偷看,沒有人敢出聲。

  陳桉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是綁在馬背上的陳母、陳父和美貞,再後面是忽都台和他計程車兵。

  他的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在經過縣衙門口的時候,他看見了周縣令站在台階上,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陳桉沒有看他。

  他看見的是縣衙側面巷子裡,石虎蹲在牆角,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陳桉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隊伍從南門出了城,沿著官道往西北方向走。

  走了大約五里地,拐進了一條山路。

  忽都台回頭看了一眼金雍縣城的方向,城牆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道灰線。

  「你倒是守信用。」他對陳桉說。

  陳桉沒有回答。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太陽升到了頭頂。

  隊伍在一片樹林裡停下來休息。

  忽都台把陳桉叫到跟前。

  「再走兩個時辰,就出了你們金雍縣的地界了。」他說,「到時候我就放人。」

  陳桉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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