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地界,回到了自己人中間,然後陳桉看見了美貞。
她被綁在一根木樁上,就在篝火旁邊。
紅嫁衣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幾個韃子圍著她,有人伸手去扯她的衣服。
美貞拼命掙扎,頭猛地一撞,撞在了最近那個韃子的鼻樑上。
那個韃子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惱羞成怒,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美貞的頭被打偏向一側,嘴角滲出血來。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些韃子。
忽都台站起身,端著酒碗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他笑了笑,說了句什麼。
隔得太遠,陳桉聽不清,但他能看見忽都台的表情。
然後忽都台伸出手,捏住了美貞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他在笑。
陳桉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然後沸騰了。
他站起身,從山丘上沖了下去。
石虎和趙德彪他們對視了一眼,也跟著沖了下去。
所有人人,衝進了那個有上百人的韃子部落。
陳桉衝進營地的時候,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不是韃子,是馬。
馬匹嘶鳴著四散奔逃,撞翻了兩頂氈帳。
韃子們從篝火邊跳起來,伸手去摸腰間的刀。
陳桉的短刀已經劃開了一個人的喉嚨。
血在火光中飛濺。
他沒有停頓,刀鋒一轉,捅進了第二個人的胸口。
那個人甚至來不及叫出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石虎和趙德彪他們從兩側包抄上來,朴刀和哨棒橫掃,把最近的幾個韃子打翻在地。
李二柱和其他人緊隨其後,刀光在篝火中閃爍,每一次落下都帶起一聲慘叫。
忽都台猛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見了陳桉。
那個年輕人渾身是血,從黑暗中衝出來。
「你!!」忽都台伸手去拔腰間的彎刀。
陳桉沒有給他機會。
短刀劈下來,砍在忽都台的刀柄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彎刀還沒拔出來,就被這一刀硬生生劈回了鞘里。
第二刀緊隨而至。
忽都台側身閃開,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削掉了一塊皮肉。他悶哼一聲,抬腳踢向陳桉的小腹。
陳桉沒有躲。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他肚子上,疼得他彎了彎腰,但他咬著牙沒有退,反而往前沖了一步,一頭撞在忽都台的胸口上。
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
短刀在撞擊中脫了手,飛出去老遠。
陳桉顧不上撿刀,騎在忽都台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第一拳砸在鼻樑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二拳砸在眼眶上,眼珠幾乎被打得凸出來。
第三拳!!
忽都台拼盡全力,從腰間拔出彎刀,一刀捅進了陳桉的側腹。
陳桉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肚子上的刀,又抬頭看著忽都台。
忽都台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但嘴角依然掛著那絲詭異的笑。
「你……贏不了的……」他喘著粗氣,「這是……我的地盤……」
陳桉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彎刀的刀柄,然後拔了出來。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裳,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把那把彎刀倒轉過來,刀尖對準了忽都台的喉嚨。
「這是……」陳桉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我女人……的命……」
刀尖刺進了忽都台的喉嚨。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甚至沒有用力。
刀鋒划過頸動脈,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濺了陳桉一臉。
忽都台的眼睛瞪大了,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咯咯」的聲音。
然後他的眼睛裡的光熄滅了。
陳桉從他身上翻下來,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抬起頭。
美貞還在木樁上綁著。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木樁前面,用彎刀割斷了繩子。
美貞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倒在他懷裡。
「你來了。」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來了。」陳桉說,把她抱緊。
篝火還在燒。
周圍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散落的氈帳。
石虎和趙德彪還在追殺那些四散奔逃的韃子,喊殺聲和慘叫聲在夜風中漸漸遠去。
陳桉抱著美貞,坐在血泊中,看著天上的星星。
「我說過。」他低聲說,「帶你離開這裡。」
美貞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遠處,草原上的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草木的清香。
陳桉閉上眼睛。
他聽見了腳步聲,石虎跑回來了,喘著粗氣,大聲喊著什麼。
他聽不清。
他只感覺到懷裡的美貞在發抖,於是他收緊了手臂。
「沒事了。」他說,「都結束了。」
陳桉抱著美貞,坐在血泊中,只覺得懷裡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冷。
不對?!
他低頭看。
美貞的臉蒼白得像一張宣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陳桉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剛才衝下來的時候,只顧著殺忽都台,割繩子,根本來不得及仔細看她一眼。
現在他看了。
美貞的側腹,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捅了一刀。
刀口不大,但很深,血已經浸透了半邊紅嫁衣,在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但那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她的胸口。
心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道細細的傷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穿的。
血從那裡湧出來,不是慢慢地滲,而是隨著她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外涌。
陳桉的手按上去,血從他的指縫間溢位來。
「不……」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美貞,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美貞的眼珠緩緩轉動,終於對焦在他的臉上。
「陳桉……」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孩子……」
陳桉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孩子還在。」美貞的手慢慢抬起來,沾滿血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臉,「我……護住了……肚子……沒傷到……」
陳桉低頭看她的腹部。
確實,那一刀捅在側腰,避開了小腹。
在那種情況下,在被人綁在木樁上、她還在想著護住肚子裡的孩子。
「你活著,你活著,我這就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