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思巴挑了挑眉,「我沒有動他,是他的動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蕭將軍你看看,這是你們大幹軍官給我留下的,這件事我回到上都之後,會原原本本地告訴大汗,也會告訴你們大幹朝廷派在北元的那位使臣。」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到時候,朝廷問起來,蕭將軍打算怎麼交代?」
蕭烈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北疆打了二十年仗,跟蒙古人打了二十年交道,什麼樣的威脅沒見過?
「交代?完顏烈是生是死還不知道呢,還想找他要個交代?!」
蕭烈往前走了一步,他和八思巴之間的距離不足五尺,「八思巴,我問你一件事。」
「說。」
「忽都台那一百二十個人,真的是使節隊伍?」
八思巴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北元的國書上是這麼寫的。」
「國書是國書,事實是事實。」蕭烈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忽都台帶著一百二十個騎兵越過邊境,燒了金雍縣北邊三個村子,殺了十七個大幹百姓,綁了五個人質,你管這叫使節?」
八思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蕭將軍,你有證據嗎?」
「陳桉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證據扔在了地上。」
蕭烈看了一眼縣衙大堂里散落的那疊紙。
「金雍縣縣衙有備案,三個村子的倖存者還活著,五個人質也救回來了,人證物證都在,你跟我說證據?」
八思巴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紙,然後抬起頭,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蕭將軍你應該知道,在大國之間,證據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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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你們大幹的軍官殺了我們北元的人,一百二十個人,一個不留。
這件事,不管前因後果如何,都是你們理虧。」
「理虧?」蕭烈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們的人跑到大幹境內燒殺搶掠,殺了十七個人,綁了五個老百姓,你跟我說我們理虧?」
「蕭將軍。」八思巴的聲音平靜,「你打仗打了二十年,應該知道一個道理!」
「弱者沒有資格講道理,你們大幹打不過我們北元,這就是最大的理虧。」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在場每一個大幹人最痛的地方。
縣太爺的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有種被人騎在頭上拉屎的感覺。
韓東山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蕭烈只是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八思巴,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陳桉始終沒有說話。
他站在蕭烈身後,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
八思巴看著蕭烈的反應,笑容更深了。
他以為搬出「大幹打不過北元」這個事實,就能壓住所有人。
但蕭烈不是縣太爺,也不是韓東山。
他在北疆打了二十年仗,見過太多蒙古人的刀和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幹打不過北元這個事實,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另一件事!
蕭家軍從來不怕北元。
「國師。」
蕭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說大幹打不過北元,我不跟你爭,但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信不信,我十萬蕭家軍,輕易踏平你們韃子草原?」
這句話一說出來,整個縣衙門口鴉雀無聲。
八思巴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眯起三角眼,盯著蕭烈,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蕭將軍。」八思巴的聲音變得低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蕭烈說,「我在說一個事實。」
「你在威脅北元。」
「我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蕭烈往前走了一步,他和八思巴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兩步。
「你們北元的騎兵確實厲害,你們在馬背上長大,從小就拿著弓刀。
但你們草原上有多少人?三百萬?五百萬?能打仗的壯丁有多少?五十萬?八十萬?」
他頓了頓。
「大幹有多少人?兩萬萬,就算一百個人里只能出一個兵,也有兩百萬。
你們北元打大幹,打了快一百年,打下來多少土地?打下了幾座城?」
八思巴沒有說話。
「你們打不下來的。」
蕭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因為你們只會騎馬射箭,你們不會攻城,不會守城,不會修路,不會運糧。
你們的騎兵來了,我們就堅壁清野,退到城裡。
你們的騎兵走了,我們再出來。你們在草原上是王,但到了城裡面,你們什麼都不是。」
他看著八思巴的眼睛。
「你剛才說,弱者沒有資格講道理。
那我現在告訴你,在北疆這片地上,蕭家軍不是弱者。
你們北元想打,我蕭家軍奉陪到底。」
八思巴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寒意。
他捏著骷髏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蕭將軍好大的口氣。」
八思巴的聲音變得陰冷起來,「但你別忘了,你們大幹朝廷跟北元簽了和約。
你們蕭家軍再厲害,也得聽朝廷的。
朝廷不讓打,你們敢動?」
蕭烈沉默了。
這是他的軟肋,也是整個蕭家軍的軟肋。
蕭家三代鎮守北疆,確實有威望,確實有實力,但說到底,還是大幹的臣子。
朝廷一道聖旨下來,再厲害的將軍也得跪著接旨。
八思巴看到了蕭烈的沉默,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蕭將軍,我知道你是來保這個陳桉的。」他看了一眼陳桉,「但我勸你想清楚,保他一個,得罪的是整個北元,得罪的是你們大幹朝廷。你覺得值嗎?」
蕭烈抬起頭,看著八思巴,忽然笑了。
「國師,我問你最後一件事。」
「請說。」
「你今天,能不能活著離開金雍縣?」
八思巴的笑容再次凝固。
他身後的護衛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縣衙門口那五十個蕭家軍騎兵同時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八思巴環顧四周。
縣衙門口的長街上,蕭家軍的騎兵已經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的騎兵提著長槍,後面的騎兵端著弩機,弩箭的箭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更遠處,還有步兵在設定拒馬,把街道兩端都封死了。
這不是來「找人」的,這是來「打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