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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就你們幾個還想殺我?

2026-10-23 06:33:07 作者: 桃花飛神劍

  陳桉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張大人,北疆苦寒邊情複雜,朝廷派去的監軍,大多是些不懂軍事的文官,到了北疆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添亂。

  至於將領任免,蕭大帥只是根據軍功和才能提拔將領,並非有意繞過兵部。

  如果兵部有合適的人選,蕭大帥也不會拒絕。」

  張正盯著陳桉看了很久,目光如刀,彷佛要把他看穿。

  「陳副將。」張正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很會說話,但你這些話,騙不了我。我在朝中三十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蕭鼎的心思,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陳桉沒有說話,張正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直接。

  「陳副將,今日朝堂上,我替你解了圍。接下來你是不是該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

  陳桉心中一震,知道正題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正的眼睛。

  「張大人說的是什麼?」

  張正的笑容消失了,目光變得冰冷。

  「陳副將,你我之間不必裝糊塗,你手裡有什麼東西,你心裡清楚。

  我張正在朝中三十年,從不欠人人情,也從不讓人欠我。

  今日我幫了你三次,這份人情,你是不是該還了?」

  陳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張大人,末將確實有一些東西,是張大人不想讓別人看到的,但這些東西,末將暫時還不能交給張大人。」

  張正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末將的意思是,張大人答應末將的三件事,還沒有辦完。」陳桉的聲音很平靜,「等三件事都辦完了,末將自然會把那些東西原封不動地奉還。」

  張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殺意。

  「你在威脅我?」

  「末將不敢。」陳桉拱手道,「末將只是一個小小副將,豈敢威脅當朝首輔?末將只是想自保,張大人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那些東西是末將唯一的保命符,在沒有確定自己安全之前,末將不會把它交給任何人。」

  張正盯著陳桉,陳桉也盯著張正,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誰都不肯退讓。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陳桉以為張正會當場翻臉,但最終張正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賞,一絲無奈,還有一絲陳桉看不懂的東西。

  「有意思。」張正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桉,「我張正在朝中三十年,見過無數人。

  有怕我的,有恨我的,有巴結我的,有想殺我的。

  但像你這樣,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副將,敢在我面前討價還價的,你是第一個。」

  「末將不是討價還價。」陳桉說,「末將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張正冷笑了一聲,「好,那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你手裡的東西,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

  但它重要到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回來嗎?陳副將,你太高看自己了。」

  陳桉心中一凜,但臉上不動聲色。

  「張大人說得對,末將手裡的東西,對張大人來說也許沒那麼重要,但張大人敢賭嗎?」

  張正的笑容漸漸凝固,陳桉這句話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不敢賭,因為陳桉手裡的東西,是真的。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東西一旦泄露出去,等待他的就是滅門之罪。

  他權傾朝野,可以控制朝堂,可以控制官員,可以控制輿論,但他控制不了民心。

  那些東西如果真的傳出去,就算皇帝不動他,天下人的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所以他必須拿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你想要什麼?」張正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末將剛才說了,三件事。」陳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北疆糧餉,按季度撥付,不得拖欠。今日張大人在朝堂上已經答應了,末將希望這不是一句空話。」

  「糧餉的事情,我會即可著手!後面兩件事,我也會安排!

  只是你立刻離開京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你手裡的東西,必須全部交給我,一張紙都不能留。」

  陳桉點頭:「可以,但不是在今天!等三件事都辦完了,末將自會把東西奉上。」

  「不行。」張正搖頭,「糧餉的事,我可以今天就讓人去辦,監軍的事需要時間周旋,還有柳兒的事,也需要安排,你先交東西,我後辦事。」

  「張大人,末將信不過你。」陳桉直言不諱。

  「我也信不過你。」張正也毫不掩飾。

  兩個人又對視了片刻。

  最終,張正退了一步。

  「這樣吧。」張正說,「你先把東西交給我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等我辦完三件事,你再交給我。」

  陳桉想了想,搖頭:「末將不能答應,不是末將不識抬舉,而是末將必須確保自己的安全。

  東西交給張大人一半,張大人轉頭就可以把末將殺了,剩下那一半就算流出去,張大人也可以說是末將偽造的,到時候末將死了。

  死無對證,張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張正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精明。

  「那你說怎麼辦?」

  「末將有一個辦法。」陳桉說,「東西末將會留在手裡,但末將可以給張大人一個承諾。

  只要三件事辦完,末將安全離開京城,東西一定奉上。

  如果末將出了任何意外,東西就會在三天之內送到都察院、翰林院和京城的各大報社。」

  張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但偏偏他拿陳桉沒有辦法。

  因為他不知道陳桉把東西藏在了哪裡,不知道陳桉有沒有同夥,不知道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少份。

  他是當朝首輔,權傾天下,但此刻,他被一個二十三歲的邊軍副將拿捏得死死的。

  這種感覺,讓他既憤怒又無奈。

  「好。」張正最終點了頭,「我答應你!三件事我會儘快辦,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張大人請說。」

  「在京城期間,不許亂跑,不許亂說,不許跟任何人來往,尤其是……」張正的目光變得凌厲,「不許跟皇帝私下接觸。」

  陳桉心中一凜,知道張正說的是御書房召見的事。

  「末將明白。」

  「你走吧。」張正揮了揮手,「李公公會送你回去。」

  陳桉站起身,拱手一揖:「末將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剛走了兩步,張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桉。」

  陳桉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張正坐在椅子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金色。

  「你是個聰明人。」張正說,「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最早,你好自為之。」

  陳桉沉默了一瞬,拱手道:「多謝張大人提醒。末將記住了。」

  他走出正堂,李太監正在門外等著。

  「陳副將,請。」

  陳桉跟著李太監出了張府,上了轎子。

  轎子剛走出張府的巷口,陳桉就掀開轎簾,回頭看了一眼。

  張府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響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聲警告。

  陳桉放下轎簾,閉上眼睛,靠在轎壁上。

  今日這一趟,比朝堂上還要兇險。

  朝堂上他面對的是滿朝文武,但那些人都把他當成一顆棋子,沒有人真正在意他的死活。

  而在張府,他面對的是當朝最有權勢的人,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他的生死。

  他贏了這一局,但贏得太險了。

  張正答應了他的條件,但他知道,張正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老狐狸之所以答應得這麼痛快,是因為他在拖延時間。

  他在等,等找到那些把柄的下落,等找到陳桉的弱點,等一個可以一擊必殺的機會。

  所以,陳桉必須趕在張正動手之前,把柳兒帶走,然後安全離開京城。


  轎子在客棧門前停下,陳桉下了轎,李太監拱了拱手,帶著侍衛轉身離去。

  陳桉走進客棧,穿過前院,來到後院。

  院子裡空蕩蕩的,石虎和趙大彪都不在。

  「石虎?」陳桉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答,陳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石虎的房間,推開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沒有人住過。

  他又推開趙大彪的房間,同樣空無一人。

  陳桉的臉色變了。

  他轉身往外走,剛到院門口,就看見石虎從外面走了進來。

  「秀才哥!」石虎見陳桉回來,快步迎上來,「您回來了?」

  「你們去哪兒了?」陳桉的聲音很冷。

  石虎看出陳桉的臉色不對,連忙解釋:「我和大彪去街上買乾糧了,準備路上吃,孫七還沒回來。」

  陳桉鬆了一口氣,但心頭的陰霾並沒有散去。

  「石虎,把大彪叫來,我有話說。」

  石虎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前院,不一會兒帶著趙大彪回來了。

  三個人進了陳桉的房間,關上門。

  陳桉坐在床邊,石虎和趙大彪站在面前。

  「我離開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異常?」陳桉問。

  石虎和趙大彪對視了一眼,石虎先開口:「沒什麼異常,就是隔壁那幾家住戶好像在搬家。」

  陳桉的心猛地一沉:「搬家?」

  「對。」趙大彪接過話,「我剛才去買乾糧的時候,看見隔壁幾家都在往外搬東西。

  我問了問,說是房東要把房子收回去,要讓他們搬走,我也沒多想就回來了。」

  陳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看去。

  柳巷胡同是一條窄巷子,兩邊都是住戶。

  陳桉住的這家客棧在胡同中間,左右隔壁都是普通的民居。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陳桉還是看見了。

  隔壁那戶人家的院子裡,確實堆著一些雜物,像是正在搬家,但搬家的動靜太小了。

  如果是正常搬家,應該會有很多鄰居幫忙,會有小孩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會有女人在門口聊天。

  但此刻,整條胡同安靜得可怕,連一聲狗叫都聽不見。

  這不是搬家,這是清場。

  陳桉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石虎和趙大彪。

  「石虎,大彪,你們聽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隔壁不是在搬家,是有人在清場,如果我沒猜錯,張正已經派人把這條胡同控制住了,他們現在在等人手到齊,就立刻動手。」

  石虎的臉色刷地白了:「大人,那咱們怎麼辦?」

  「你們今晚就出城。」陳桉說。

  「我們出城?」趙大彪愣了,「大人您呢?」

  「城裡的事,我自己有辦法摸出去。」陳桉的聲音很平靜,「你們留在這裡,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拖累我。

  張正要的是我,不是你們。

  你們走了,我一個人反而好脫身。」

  「不行!」石虎急了,「秀才哥,我們奉蕭大帥之命保護您,怎麼能把您一個人丟在京城?」

  「這是命令。」陳桉的語氣不容置疑,「石虎,大彪,你們聽我說。

  張正的人現在還在部署,人手還沒到齊,這是你們出城的最佳時機。等他們部署完畢,把胡同圍死了,你們想走都走不了。」

  「可是大人……」

  「沒有可是。」陳桉打斷石虎的話,「你們出城之後,往南走二十里,在趙家集等我。

  三天之內,我一定去找你們。如果三天之後我沒有到,你們就立刻回北疆,告訴蕭大帥,就說陳桉對不住他,沒能完成任務。」

  石虎與趙大彪握緊了拳頭。

  「頭兒。」趙大彪的聲音有些哽咽,「您一定要活著出來。」

  「放心。」陳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陳桉命硬,死不了。」

  他又轉向石虎:「孫七回來之後,讓他也立刻出城,不要等我,還有!你們出城的時候,不要一起走,分開走!一個一個地出去,別讓人看出破綻。」

  石虎點了點頭,擦了擦眼角,轉身去收拾東西。

  趙大彪也跟了出去。

  陳桉站在房間裡,聽著隔壁石虎和趙大彪收拾行李的聲響,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張正果然動手了。

  那個老狐狸,表面上在正堂里跟他談條件,實際上早就派人來清場了。

  他答應那三件事,只是在拖延時間,在穩住陳桉,讓陳桉以為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張正忘了,我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人。

  他走到桌前,從包袱里取出一個小布包,塞進懷裡。

  那裡面裝著的,是他從張正府上偷出來的那些信件的抄本。

  原件他早就讓孫七藏到了城外的安全地方,就算張正把他抓了,搜了他的身也找不到那些東西。

  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唯一的籌碼。

  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陳桉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見兩個黑衣人從胡同口走了進來,在客棧對面的牆根下站定,像是兩個尋常的路人。

  但他們的站姿出賣了他們。

  太直,太硬,一看就是軍伍出身的人。

  陳桉放下窗簾,喃喃道:時間不多了。

  石虎和趙大彪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站在院子裡等著。

  「走吧。」陳桉說,「從後門走,一個一個出去,石虎先走大彪等一刻鐘再走。」

  石虎深深看了陳桉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從後門走了出去。

  趙大彪也跟陳桉道了別,揹著包袱,站在院子裡等時間。

  陳桉沒有等,他從前門走了出去。

  胡同里很安靜,那兩個黑衣人還在對面的牆根下站著。

  陳桉看了他們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胡同口走去。

  那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動。

  陳桉走到胡同口,拐進大街,消失在人流中。

  他知道,那兩個人沒有跟上來,不是因為沒發現他,而是因為沒必要。

  整條胡同都已經被控制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但陳桉就是想要這種效果,讓他們以為他還在客棧里,這樣石虎和趙大彪才有機會從後門溜出去。

  陳桉在大街上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天黑,才在一家小飯館門前停了下來。

  他走進去,要了一碗麵,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吃。

  一邊吃,一邊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吃完面,擦了擦嘴,付了錢,走出飯館。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站在街邊,抬頭看了看天空。

  月亮被雲遮住了,星星也看不見,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陳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夜色中,今晚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陳桉在夜色中穿行,腳步不快不慢。

  他沒有往柳巷胡同的方向走,而是先繞了個大圈,經過三條街、兩個巷子,確認身後沒有尾巴,這才折返回去。

  京城九門入夜後便要關閉,除非有兵部的勘合或是宮裡的腰牌,否則誰也出不去。

  陳桉本就沒打算今夜出城,他要回去,往往最安全,但也往往最危險。

  他賭的是時間差。

  張正的人手還在部署,胡同雖然被控制了,但真正能動手的死士還沒到齊。

  如果陳桉估計得不錯,真正的殺招要到後半夜才會落下。

  在這之前,他還有機會做一件事,拿到柳兒的訊息。

  下午在張府,張正答應了三件事,其中第三件是關於柳兒的,但陳桉不信他,一個字都不信。

  那個老狐狸答應得越痛快,背後埋的坑就越深。


  他必須用自己的辦法找到柳兒的下落,不能指望張正真的把人交出來。

  柳巷胡同到了。

  陳桉從巷子北口進入,腳步放得很輕。

  夜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得兩側屋簷下的燈籠搖搖晃晃,光影明滅不定。

  他看見客棧對面的牆根下,那兩個黑衣人還在,但位置變了。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分據胡同兩側,把客棧的前門鎖得死死的。

  後門呢?陳桉心中盤算著,石虎和趙大彪應該已經走了,後門那邊就算有人守著,也不會太多。

  因為張正的目標是他陳桉,不是那兩個邊軍親兵。

  他正想著,忽然停下了腳步,警惕起來。

  不對!

  胡同太安靜了。

  不是夜裡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被刻意製造出來的死寂。

  沒有蟲鳴,沒有犬吠,連風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陳桉的手慢慢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短刀,是蕭鼎臨行前送給他的。

  刀不長,只有一尺二寸,但刀身用的是北疆玄鐵。

  他沒有拔出刀,只是把手搭在刀柄上,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客棧門前那棵老槐樹下的時候,陳桉忽然向左偏了偏頭。

  一道寒光從他的右耳側掠過,快得像一道閃電,帶著刺耳的破風聲。

  暗器。

  陳桉的身體沒有停頓,他順勢向左一滾,同時拔出了短刀。刀鋒出鞘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一聲被掐斷的慘叫。

  他的後背撞上了槐樹的樹幹,整個人藉著樹幹的遮擋彈了起來,雙腳離地,在空中擰了一個半圓。

  就在這個半圓里,他看見兩個人。

  一個從房頂上撲下來,手裡握著一把狹長的柳葉刀。

  另一個從客棧的門洞裡衝出來,雙手端著一把短弩,弩箭已經上弦。

  房頂上那個人的速度很快,柳葉刀劈下來的角度刁鑽,直奔陳桉的天靈蓋。

  這一刀如果劈實了,陳桉的腦袋就得像西瓜一樣裂成兩半。

  陳桉沒有躲,左手抓住槐樹的一根橫枝,整個人像盪鞦韆一樣盪了出去,雙腳蹬在樹幹上,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把柳葉刀劈空了,刀鋒斬在槐樹幹上,入木三分。

  與此同時,客棧門洞裡那個人的弩箭也射了出來。

  箭矢破空而至,直奔陳桉的胸口。

  陳桉在空中的身體忽然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

  那支弩箭從他頭頂飛過,釘進了身後的牆壁,箭尾嗡嗡地震顫。

  他在空中完成了第二次變向。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陳桉前世統戰部七年,有四年是在偵查大隊裡度過的。

  偵查大隊的訓練只有一條準則,活著回來。

  為了這條準則,他練過無數種在絕境中保命的技巧。

  空中變向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簡單的一種。

  陳桉落地的瞬間,短刀已經刺了出去。

  他的目標不是房頂上那個人,也不是門洞裡那個弩手,而是第三個——一個一直趴在牆頭上、始終沒有出手的人。

  這個人藏得太好了,好到陳桉幾乎忽略了他。

  但就在剛才陳桉盪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牆頭上有一點反光,那是金屬在月光下的反光。

  三個人。

  張正一出手就是三個人,而且這三個人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

  短刀刺入人體的聲音沉悶而真實,陳桉能感覺到刀鋒切開皮肉、穿過肋骨間隙時那種獨特的阻力。

  牆頭上那個人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從牆頭上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陳桉沒有拔刀,而是藉著刀身卡在肋骨里的那股勁,把那個人拽了起來,擋在自己身前。

  兩把柳葉刀同時劈了過來。


  一個是房頂上那個,另一個是從胡同暗處衝出來的第四個人。

  陳桉心中一震!居然有第四個。

  他把手裡的人往前一推,那個人的身體像一面肉盾一樣撞向兩把柳葉刀。

  刀鋒入肉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人的身體在兩把刀的絞殺下幾乎被撕成了兩半,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刀口處噴涌而出,濺了陳桉一臉。

  滾燙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陳桉閉上了眼睛,耳朵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前世他練過蒙眼格鬥,教官把他們的眼睛蒙上,讓他們在漆黑的密林里跟狼搏鬥。

  那些狼的眼睛在夜裡發著綠光,而他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靠聽。

  聽狼爪踩碎枯枝的聲音,聽狼喘息時喉嚨里發出的那種低沉的咕嚕聲。

  此刻,陳桉的耳朵比在密林裡面對狼群時還要靈敏。

  他聽見了左邊的刀鋒破空聲,來自三點鐘方向,距離大約四尺,刀鋒的角度是斜劈,目標是他的脖子。

  他聽見了右邊的腳步聲,來自九點鐘方向,距離大約六尺,步幅很大,說明那個人正在加速衝刺,刀尖應該是指向他的腹部。

  陳桉向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撞進了左邊那個人的懷裡。

  這個動作違背了所有格鬥常識,正常人面對刀鋒時的本能反應是後退或者格擋,而不是迎著刀鋒衝上去,但陳桉就是這麼做的。

  那把柳葉刀從他的左肩上方劈過,刀鋒擦著他的耳朵,削掉了一縷頭髮。

  如果他的動作慢了半拍,或者步子跨得小了那麼一寸,這一刀就會劈開他的鎖骨,一直切到心臟。

  陳桉的左肩撞上了那個人的胸口,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從腰後抽出第二把刀。

  一把只有七寸長的短匕首,這是他藏在腰帶夾層里的最後一件武器。

  匕首從那人的肋骨下方斜著捅了進去,角度向上,直奔心臟。

  那個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癱軟下來。

  陳桉沒有鬆手,他抓著那個人的衣領,把他甩向了右邊衝過來的那個人。

  兩個人在空中撞在一起,滾倒在地。

  陳桉睜開眼,鮮血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他用袖子擦了擦,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四個人,已經倒了三個。

  牆頭上那個被他用短刀刺穿了胸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洇出一大攤黑乎乎的血跡。

  房頂上那個被他一刀捅進心臟,死得不能再死了。

  只有最後衝出來的那個人還活著,正從地上爬起來,手裡還握著那把柳葉刀。

  陳桉看著他,他也看著陳桉。

  月光下,陳桉看見了一張年輕的臉,大約二十五六歲,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這個人穿的是夜行衣,但用料考究,不是普通殺手穿的那種粗布黑衣,而是上好的江寧織造。

  「你是張正的人?」陳桉問。

  那個人沒有回答,而是慢慢舉起了柳葉刀。

  陳桉嘆了口氣,他不想殺人,但今晚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那個人沖了上來。

  他的刀法跟前面三個人不一樣。

  前面三個人雖然配合默契,但刀法粗糙,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憑的是蠻力和狠勁,但這個人不一樣。

  他的刀法有章法,有傳承,每一刀都帶著一股凌厲。

  第一刀劈向陳桉的右肩,陳桉側身避開。

  第二刀橫掃腰部,陳桉用匕首格擋,刀鋒碰撞,濺出一串火星。

  第三刀直刺陳桉的咽喉,陳桉向後仰頭,刀尖從他的下巴下面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三刀過後,陳桉退了三步。

  那個人也退了兩步,兩個人隔著五尺的距離對視。

  「好刀法。」陳桉說。

  那個人依然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

  三刀已經用盡了他的全力,卻沒有傷到陳桉分毫,這讓他的信心受到了打擊。


  陳桉看出來了,這個人的刀法雖然精妙,但實戰經驗太少。

  他的每一刀都太「規矩」了,像是在校場上跟同袍對練,而不是在生死相搏。

  真正的殺招不會這麼規矩,真正的殺招是骯髒下流,不擇手段的。

  那個人又沖了上來。

  這一次,陳桉沒有退。

  在兩個人的身體即將接觸的一瞬間,陳桉忽然矮下身子,整個人像蛇一樣從那個人的刀鋒下滑了過去。

  那個人的刀劈空了,力道用老,身體前傾,露出了腰腹間的空當。

  陳桉的匕首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划過那個人的小腹,從左肋一直劃到右肋。

  血像泉眼涌了出來。

  那個人慘叫一聲,扔了刀,雙手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在說什麼,但嘴裡湧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聲音。

  陳桉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回去告訴張正。」陳桉的聲音很平靜,「他派來的人不夠看,想要我手裡的東西,讓他親自來拿。」

  那個人想說什麼,但喉嚨里發出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整個人向前栽倒,臉朝下摔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陳桉看著地上的四具屍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胡同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那股味道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北疆的戰場上,他聞過比這濃烈十倍的血腥味,但這裡是京城,是天子腳下,不是殺伐無算的邊關。

  張正,你可真夠狠的!

  陳桉蹲下身,在那四個人的身上搜了一遍。

  三個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第四個人的腰間掛著一塊玉牌。

  玉牌不大,只有半個巴掌大小,質地溫潤,雕工精細,上面刻著一個字:皇。

  陳桉的心猛地一沉。

  皇??

  他想起了一個人,當朝天子趙昀。

  不會吧?

  陳桉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測,趙昀再恨自己,也不會把自己親衛派來幹這種髒活。

  陳桉把玉牌收進懷裡,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胡同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桉的手按上了刀柄,但隨即又鬆開了。

  來的人是孫七。

  「頭兒!」孫七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地上的屍體,臉色變了,「您沒事吧?」

  「沒事。」陳桉說,「石虎和大彪呢?」

  「他們已經出城了。」孫七說,「我在城裡還有點事要辦就留下來了,頭兒這些人是誰?」

  「不知,應該是張正的人。」陳桉說,「孫七,你立刻出城跟石虎他們會合,到趙家集等我,三天之內我一定到。」

  「可是頭兒……」

  「沒有可是!」陳桉打斷他,「你留在這裡幫不了我,你們走了,我一個人反而好辦。」

  孫七咬了咬牙,最終點了點頭:「頭兒,您保重。」

  「走吧。」

  孫七轉身跑進了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見。

  陳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轉過身,看著地上的四具屍體。

  他蹲下身,把四具屍體拖進了客棧的院子裡,用院子裡的破草蓆蓋住。

  然後他打了一盆水,洗乾淨了臉上的血,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進自己的房間,盤腿坐在床上。

  他沒有點燈,房間裡漆黑一片。

  他就這麼坐著,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

  派來的四個人全折了,這個訊息很快就會傳到幕後主使的耳朵里。

  以幕後主使的脾氣,他不會善罷甘休,他會派更多的人來,更強的殺手來,但陳桉賭的是另一個人會來——張敬堯。

  張正的獨子,當朝首輔的繼承人。

  京城的紈絝子弟中最有權勢的一個。

  陳桉在上次來京城的路上就聽說了這個人的名字,京城裡有句順口溜——「張家少爺一聲吼,京城抖三抖。」


  而且青蘿還告訴過陳桉,張敬堯不是普通的紈絝。

  他從小習武,拜過名師,十八歲就中了武舉人,二十歲被皇帝欽點為御前三等侍衛。

  雖然那只是個虛銜,但能在御前掛著侍衛的名頭,本身就說明這個人不簡單。

  更重要的是,張敬堯是張正唯一的軟肋。

  張正在朝中樹敵無數,之所以能一直穩坐首輔的位置,一方面是因為他手段狠辣,另一方面是因為他把張敬堯保護得很好。

  他從不讓人知道張敬堯的行蹤,從不讓張敬堯參與任何危險的事情。

  但今晚陳桉殺了四個人,其中一個人身上帶著皇家的玉牌。

  陳桉猜測這是張正調遣的大內高手???

  陳桉睜開眼睛,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危險的氣息。

  張府,書房。

  張正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信。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倉促,顯然是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寫的。

  他看完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信上說,派去的四個人全死了。

  張正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因為他派去的那四個人里,有一個是假的。那四個人里沒有他的兒子,但那個帶著宮中玉牌的人,是張敬堯給皇上訓練的貼身侍衛。

  這意味著張敬堯已經插手了,他的寶貝兒子隨時可能幹出更瘋狂的事情來。

  「來人。」張正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門被推開了,李太監走了進來。

  「老爺。」

  「敬堯呢?」

  李太監低下頭:「少爺他……出去了。」

  張正的手猛地攥緊了,那封信在他掌心裡被揉成一團。

  「去哪兒了?」

  「小的不知道。」李太監的聲音有些發顫,「少爺今晚回來之後,問了我幾句話,然後就走了,我問他去哪兒,他也沒說。」

  「你告訴他什麼了?」張正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太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爺,少爺他問小的今天府上發生了什麼事,小的不敢隱瞞,就把陳桉來過的事說了。少爺又問陳桉住在哪裡,小的……小的也說了。」

  張正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書案上,墨汁濺了一桌。

  「你這個狗奴才!」

  李太監磕頭如搗蒜:「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少爺他……他說他只是去看看,不會動手的……」

  「不會動手?」張正冷笑了一聲,「他那個性子,你說他不會動手?他要是不會動手,那四個死人是怎麼回事?」

  李太監不敢說話了,只是不停地磕頭。

  張正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知道了陳桉的住處,那人手裡握著張家的把柄,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一定會親自去找陳桉。

  張正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他的兒子跟陳桉對上了,那個人能在四個殺手的圍攻下全身而退,他的身手絕不是張敬堯能對付的。

  「備轎。」張正睜開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

  「老爺,這麼晚了……」

  「我說備轎!」張正吼了一聲。

  李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張正站在書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權傾朝野三十年,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慌亂過。

  不是因為陳桉手裡的把柄,而是因為他的兒子。

  他可以失去權力,可以失去地位,甚至可以失去性命,但他不能失去敬堯。

  那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張家的血脈,是他在這世上最在乎的人。

  柳巷胡同,客棧。

  陳桉盤腿坐在床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他已經這樣坐了一個時辰。

  院子裡偶爾傳來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遠處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三更天了。


  忽然,陳桉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普通人的腳步聲,而是一個武者的腳步聲,沉穩,有力。

  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幾乎完全相同。

  這個人的步幅很大,但落地很輕,說明他練過輕身功夫。

  張敬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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