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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殺張敬堯

2026-10-23 06:33:10 作者: 桃花飛神劍

  前面那個人腳步沉穩有力,落地雖輕,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陳桉前世在偵查大隊時學過一門課,叫「步態識別」,不同的步態對應著不同的武學流派、不同的身體條件、甚至不同的性格特徵。

  前面這個人的步態,他從未見過。

  不是中原武學的路子,也不是關外遊牧民族的走法,而是介於兩者之間。

  既有中原武學的紮實沉穩,又有草原民族的那種靈動飄逸。

  後面那個人距離大約五十步,腳步虛浮,明顯不會武功,應該是帶路的。

  陳桉慢慢從床上站了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沒有穿鞋,因為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會發出聲響,而赤腳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噪音。

  他從枕頭下面摸出了那把七寸長的短匕首,握在右手。

  左手的短刀在剛才的打鬥中已經丟了,現在他身上只剩下這一件武器。

  腳步聲在客棧門前停住了。

  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那扇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就是這兒?」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天生的倨傲,像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回少爺,就是這兒。」

  回話的人聲音發顫,陳桉聽出來了,是客棧的掌柜。

  陳桉心中一動,客棧的掌柜今晚一直不在,他還以為是躲出去了,沒想到是被張敬堯的人控制住了。

  「那四個廢物就是死在這兒的?」

  「是……是的少爺。」

  「屍體呢?」

  「在院子裡,被那位陳副將用草蓆蓋住了。」

  年輕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滾出去,在胡同口等著。」

  「是是是,少爺。」

  腳步聲遠去,客棧的門又被關上了。

  然後,陳桉聽見了那個年輕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這次聲音更大,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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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桉,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吧,別讓我進去找你。」

  陳桉沒有動,他的呼吸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心跳也沒有加快半分。

  這不是因為他不怕,而是因為他前世的訓練已經把他的生理反應訓練到了可以自主控制的程度。

  在戰場上,恐懼是最大的敵人,比敵人的子彈還要致命。

  一個恐懼計程車兵會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肌肉僵硬,然後反應變慢、判斷失誤,最後死得比誰都快。

  陳桉前世花了三年時間,才學會控制自己的恐懼。

  「不出來?」院子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那我只好自己進來了。」

  腳步聲向客棧的屋子走來,每一步都踩得穩。

  陳桉的耳朵捕捉著這個聲音,計算著距離。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然後是一聲巨響。

  門被一腳踹開了,木門撞在牆上,碎屑四濺。

  月光從門口湧進來,照亮了半個房間。

  陳桉看見了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身材高大,肩寬腰窄,站在那裡像一桿標槍,筆直而挺拔。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輪廓分明的側臉,鼻樑高挺,下頜線條鋒利如刀。

  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腰束玉帶,腳蹬皮靴,打扮得不像來殺人的,倒像是來赴宴的。

  但在他的右手上,握著一把刀。

  不是柳葉刀,也不是短刀,而是一把不常見的斬馬刀。

  刀身長約三尺,刀背厚實,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種刀通常是騎兵用的,在馬背上揮舞,一刀下去能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此刻被握在一個人手裡,顯得既笨重又駭人。

  但張敬堯握著它,卻像握著一條絲帶一樣輕巧。


  「陳桉。」張敬堯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久仰大名。」

  陳桉從床上站了起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看見張敬堯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意味。

  「張公子。」陳桉平靜地說,「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張敬堯笑了,笑容猙獰。

  「陳副將殺了我的人,還問我來幹什麼?」

  「那四個人是你的人?」陳桉問。

  「不全是。」張敬堯說,「三個是我養的,一個是皇上的人。你殺了我三個人,我倒不怎麼心疼,但你殺了皇上的人,這就不好辦了。」

  陳桉心中一動,原來那個帶著玉牌的人是皇帝身邊的侍衛。

  「那玉牌是你給他的?」陳桉問。

  「是。」張敬堯大方地承認了,「我在御前當差,手下有幾個侍衛很正常。陳副將,你殺了御前侍衛,按律當斬,我今晚來是替皇上拿人的。」

  「替皇上拿人?」陳桉冷笑了一聲,「張公子,你爹早上才在朝堂上替我說了話,晚上你就來殺我,你爹知道嗎?」

  張敬堯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

  「我爹知道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裡有我張家的東西,你不該拿的。」

  陳桉的心沉了下去,張敬堯比他想像的要直接得多,不繞彎子,不玩虛的,開門見山就要東西。

  「張公子想要什麼?」陳桉明知故問。

  「那些信。」張敬堯說,「你從我爹書房裡偷走的那些信,全部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

  「然後呢?」

  「然後你離開京城,永遠不要回來,我可以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

  陳桉看著張敬堯的眼睛。

  「張公子,你爹下午也是這麼跟我說的。」陳桉說,「但你爹前腳說完,後腳就派人來殺我,現在你又來說同樣的話,我憑什麼信你?」

  張敬堯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的臉在月光下變得冷硬如鐵。

  「陳副將,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爹說話可以不算數,但我張敬堯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我說饒你一命,就一定饒你一命。」

  「那你爹派來的那四個人呢?」

  「那是我爹派的人,不是我派的人。」張敬堯說,「我今晚來不是替我爹辦事,是替我自己辦事。

  你手裡那些東西,關係到我張家的生死存亡,我必須拿回來。

  至於你的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我要不要都無所謂。」

  陳桉沉默了,他在判斷張敬堯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這個人說的挺有道理,但話說回來,張正那個老狐狸的兒子怎麼可能是善茬?

  「張公子。」陳桉最終開了口,「東西我可以給你,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等你爹辦完三件事,我安全離開京城,東西自然會送到你府上。」

  張敬堯盯著陳桉看了很久,目光像兩把刀,在陳桉臉上來回剮。

  「陳副將。」張敬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知道我為什麼親自來嗎?」

  「不知道。」

  「因為我聽說了你的事。」張敬堯說,「朝堂上一個人舌戰群儒,說得滿朝文武啞口無言,下朝之後又從我爹手裡全身而退。我爹在朝中三十年,從來沒有人能在他面前討到便宜,你是第一個。」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現在我見到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陳桉沒有說話,他的手一直握著匕首。

  「但有意思歸有意思。」張敬堯的語氣忽然一變,「東西你今天必須交出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如果我說不呢?」

  張敬堯沒有回答,而是舉起了手裡的斬馬刀。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片寒光。

  「那我們就只好打一場了。」張敬堯說,「不過我提醒你,我從小習武,拜過六位名師,十八歲中武舉,二十歲被欽點為御前三等侍衛,跟我動手,你贏不了。」


  陳桉深吸一口氣,全身下沉,他知道今晚這一戰躲不過去了。

  「那就請張公子賜教。」

  話音剛落,張敬堯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三尺長的斬馬刀在他手裡從下往上撩起,刀鋒直奔陳桉的下頜。

  陳桉向後仰頭,刀鋒從他的下巴前面划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上生疼。

  他還沒有站穩,張敬堯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這一刀是橫斬,目標是他的腰部。

  斬馬刀的刀身長,攻擊範圍大,陳桉手裡的短匕首根本無法格擋,陳桉只能退。

  他向後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快,但張敬堯的刀鋒始終追著他的腰,距離不到三寸。

  退到第四步的時候,陳桉的後背撞上了牆壁,退無可退。

  張敬堯的刀橫斬而至,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陳桉的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著牆壁向上躥了半尺。

  斬馬刀從他的腳下掃過,砍在牆壁上,磚石碎裂,塵土飛揚。

  陳桉的身體在空中翻轉,右手的匕首從奇怪的角度刺向張敬堯的咽喉。

  這一招是他前世在戰場上悟出來的,叫「絕地反擊」,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對手,但張敬堯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匕首刺到一半,張敬堯的左手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像一把鐵鉗,力氣大得驚人。

  陳桉聽見自己的手腕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好身手。」張敬堯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賞,「但還不夠。」

  他一掌拍在陳桉的胸口,陳桉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對面牆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陳桉單膝跪地,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握著匕首,眼睛死死地盯著張敬堯。

  這一掌他挨得結結實實,胸口的肋骨至少裂了一根,呼吸的時候能聽見肺里發出的那種不正常的雜音。

  前世在戰場上受過比這重十倍的傷,有一回被炮彈碎片削掉了一大塊腰肉,露出白花花的骨頭,他還是堅持跑完了四十里的山路,把情報送回了指揮部。

  這點傷,不算什麼。

  陳桉慢慢站了起來,擦掉嘴角的血。

  「張公子好掌力。」他說。

  張敬堯的目光變了,變得更加認真。

  他那一掌用了七成力,普通人早就口吐鮮血不省人事了,但陳桉居然還能站起來。

  「你練過硬氣功?」張敬堯問。

  「沒有。」陳桉說,「我練的是挨打功。」

  張敬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有意思,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可惜了,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他再次出手,這一次他沒有用刀,而是用拳。

  陳桉看得出來,張敬堯的拳腳功夫比刀法更厲害。

  他的每一拳都帶著一種獨特的力量,不像中原拳法那樣剛猛直接,也不像南方拳法那樣靈巧多變,而是介於兩者之間,既有力量又有技巧。

  更重要的是,陳桉覺得張敬堯的拳法有些眼熟。

  他前世在統戰部工作的時候,接觸過很多少數民族的武術,蒙古族的摔跤、藏族的拳法、維吾爾族的刀術,他都見過。

  張敬堯的拳法,像蒙古族的搏克。

  搏克是蒙古族的一種摔跤術,講究的是力量和技巧的結合,跟中原的摔跤完全不同。

  搏克的發力方式是從腰胯開始,經過大腿、小腿、腳掌,最後傳到拳頭上,所以打出來的拳力量特別大,而且帶有一種獨特的旋轉力。

  陳桉前世在內蒙古掛職的時候,跟當地的搏克手學過幾個月,對這種發力方式印象深刻。

  張敬堯的拳法裡,明顯有搏克的影子。

  但不僅僅是搏克,還有北元騎兵的刀法。

  陳桉在北疆待了半年,見過無數次北元騎兵的衝鋒。

  那些騎兵在馬背上的刀法跟中原步兵完全不同,他們不講究招式,只講究速度和力量,一刀劈下來,帶著馬匹衝鋒的速度,力量大得嚇人。


  張敬堯的拳法裡,也有這種味道。

  陳桉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張敬堯的功夫不是中原的,而是北元的。

  他拜的那六位名師里,至少有一個是北元人。

  這意味著張正跟北元有很深的勾結。

  不對,不一定是張正。

  陳桉一邊躲閃張敬堯的拳頭,一邊飛快地思考。

  張敬堯的功夫是他自己學的,不一定是他爹讓他學的。

  一個當朝首輔的獨子,拜一個北元人為師,這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張敬堯為什麼要學北元的功夫?

  陳桉想起了青蘿說過的話,張敬堯經常喬裝去北疆,一待就是一兩個月。

  他去北疆幹什麼?莫非是干其他的事?

  陳桉的後背挨了一拳,整個人被打得飛出去,撞翻了屋裡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他顧不上疼,一個翻滾從地上爬起來,腦子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張敬堯學北元的功夫,去北疆,殺的又是北元的人。

  他在替朝廷辦事,但用的是北元的手法。

  這樣一來,朝廷的人死了,查來查去查到北元頭上,帳就算在了北元的頭上。

  但如果朝廷的人死在北元人手裡,朝廷就得對北元用兵,北疆就得打仗。

  仗一打起來,誰最得利?

  北疆的蕭鼎?不對,蕭鼎一直想打,但朝廷不讓打。

  如果北元先動手,朝廷就不得不打了。

  張正也不對,張正是主和派,他最怕的就是打仗,一打仗他首輔的位置就坐不穩了。

  那是誰?

  陳桉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還沒來得及抓住,張敬堯的拳頭又到了。

  這一次是組合拳,左拳虛晃,右拳實打,然後是一記鞭腿。

  陳桉避開了左拳,挨了右拳,然後被鞭腿掃中了小腿,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張敬堯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一腳踩向他的胸口。

  陳桉在地上一滾,那一腳踩在地板上,木板碎裂,露出下面的泥土。

  張敬堯一腳能把地板踩碎,如果踩在人身上,胸骨至少得斷三根。

  陳桉從地上彈起來,右手握著匕首,左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的嘴角在流血,但一直保持著笑。

  張敬堯看見他的笑容,皺了皺眉。

  「你還笑得出來?」

  「為什麼不笑?」陳桉說,「張公子,你的功夫不錯,但你有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你的功夫是北元的路子。」陳桉說,「搏克加北元騎兵刀法,你拜的那個北元師父,叫什麼名字?」

  張敬堯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被戳穿秘密的慌亂,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你怎麼看出來的?」張敬堯的聲音變得很低。

  「我在北疆待了半年。」陳桉說,「北元人的功夫,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張公子,你學北元人的功夫,又經常去北疆,你到底在幹什麼?」

  張敬堯沒有回答,他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陳副將,你知道得太多了。」他說,「本來我只想要東西,不想要你的命,但現在看來,你的命我也得收下了。」

  他握緊了斬馬刀,刀尖指向陳桉的咽喉。

  「張公子。」陳桉說,「你殺了我,那些東西就會流出去,到時候你爹和你,一個都跑不了。」

  「那我不殺你。」張敬堯說,「我廢了你的武功,打斷你的手腳,讓你變成一個廢人,然後再慢慢問,到時候你不說也得說。」

  他沖了上來。

  這一次,他動了真格。

  斬馬刀在他手裡舞成了一團銀光,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了,發出刺耳的尖嘯。

  陳桉左躲右閃,手裡的匕首勉強格擋了幾下,但每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刀柄往下流。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完全打不過張敬堯。




  在戰場上,沒有人會跟你一對一公平決鬥。

  戰場上的人會用槍、用炮、用炸彈,實在不行了就上刺刀。

  現在是擂台式的決鬥,張敬堯的武功比他強,他沒有勝算,除非他用盤外招。

  陳桉且戰且退,從屋裡退到了院子裡。

  月光下,院子裡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具屍體還在草蓆下面蓋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張敬堯的刀追了上來,一刀劈向陳桉的腦袋。

  陳桉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一小塊耳廓,血順著耳朵往下淌。

  他沒有感覺到疼,腎上腺素已經把他的痛覺神經麻痺了。

  他繼續退,退到院子中間的那棵槐樹旁邊。

  張敬堯的刀又到了,這一次是直刺,刀尖直奔他的心臟。

  陳桉的身體忽然向左一閃,整個人躲到了槐樹後面。

  斬馬刀的刀尖刺進了槐樹樹幹,入木三分,卡住了。

  張敬堯用力拔刀,但刀卡得太深,一時拔不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陳桉動了。

  他沒有攻擊張敬堯,而是撲向了地上的草蓆。

  草蓆下面蓋著一具屍體,那具屍體的身上還插著他的短刀。

  陳桉一把抓住短刀的刀柄,用力拔出。

  刀鋒從屍體裡抽出來的聲音悶響,帶起一蓬黑血。

  然後他轉身,右手握著短匕首,左手握著這把剛從屍體上拔出來的短刀,兩把刀在手,整個人氣勢一變。

  張敬堯終於把斬馬刀從樹幹里拔了出來,轉過身,看見陳桉雙手持刀站在那裡。

  月光下,他的臉被血糊了一半,看起來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雙刀?」張敬堯挑了挑眉,「有意思。」

  他再次衝上來,斬馬刀橫掃千軍。

  陳桉這次沒有退,他迎了上去。

  左手短刀格擋斬馬刀,右手匕首直刺張敬堯的面門。

  刀鋒碰撞,火星四濺。

  陳桉的左臂被震得幾乎失去知覺,但他咬著牙,右手匕首刺了出去。

  張敬堯偏頭避開,匕首從他的臉頰旁邊刺過,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陳桉沒有收手,左手短刀從下往上撩,目標是張敬堯的小腹。

  張敬堯後退一步,避開這一刀,然後一記鞭腿掃向陳桉的膝蓋。

  陳桉跳起來,避開了鞭腿,但張敬堯的另一隻腳已經到了,一記正蹬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院子角落裡。

  陳桉的嘴裡湧出一口鮮血,他趴在地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每一個關節都在疼,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但他的手還在動,在地上摸索著,摸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根筷子。

  客棧廚房裡的筷子,粗瓷碗旁邊隨手丟著的那種。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扔到了院子裡,也許是他跟之前那四個殺手打鬥的時候從屋裡飛出來的。

  陳桉的手指握住了那根筷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它握緊了。

  張敬堯走了過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副將。」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說過,你贏不了。」

  陳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敬堯蹲下身,用刀背挑起陳桉的下巴,讓他的臉對著月光。

  「現在,告訴我,那些東西藏在哪兒?」

  陳桉睜開眼睛,看著張敬堯的臉。

  那張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張敬堯鼻樑上的那顆小痣。

  「張公子。」陳桉的聲音很輕,「你知不知道,戰場上有一句話。」

  「什麼話?」


  「永遠不要靠近一個你以為已經死了的敵人。」

  陳桉的手猛地動了。

  那根筷子從他手裡飛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支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張敬堯的左耳。

  張敬堯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偏頭想躲,但距離太近了,筷子太快了。

  那根筷子從張敬堯的左耳耳道里插了進去,一寸,兩寸,三寸,一直插到筷子的三分之一處才停下來。

  張敬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他的嘴巴張開了,想喊叫,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像嬰兒啼哭一樣的聲音。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點中了穴道一樣,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斬馬刀從他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先是手,然後是胳膊,然後是整個上半身,像發了羊癲瘋一樣劇烈地顫抖。

  最後一股黑血從他的左耳里流了出來,順著耳廓往下淌,滴在他的肩膀、衣領。

  張敬堯張著嘴,眼睛直直地看著陳桉,嘴唇翕動著,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陳桉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這根筷子,是他前世在部隊裡學到的最後一招,教官叫它「最後的武器」。

  教官說,當你什麼都沒有了,連拳頭都握不緊的時候,你還有一根筷子、一支筆、甚至一根樹枝。

  只要它夠尖,夠硬,你就能用它殺人。

  從耳道插進去,直接刺入腦幹,人會在三秒鐘之內失去一切行動能力,十秒鐘之內死亡,沒有任何搶救的可能。

  張敬堯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他整個人向前栽倒,臉朝下摔在陳桉面前,砸起一片塵土。

  他的身體還在抽搐,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陳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是血,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然後是張正的聲音。

  「給我搜!每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院門被撞開了,火把的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院子。

  張正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手持刀槍的侍衛。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過,看見了地上的四具屍體,看見了被踢碎的門板,看見了滿地的血跡,然後他看見了躺在地上的陳桉。

  最後,他看見了趴在陳桉面前的那個人。

  那個人的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兒子的背影。

  張正的腿忽然軟了,他扶著門框,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那個人身邊,蹲下身,顫抖著手,把那個人翻了過來。

  月光下,張敬堯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左耳里插著一根筷子。

  黑血從耳朵里流出來,糊了半邊臉。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開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喊一個什麼字。

  張正看出來了,那個字是「爹」。

  他的手撫上兒子的臉,那臉冰涼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敬堯。」張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他,「敬堯,爹來了,你睜眼看看爹。」

  張敬堯沒有睜眼。

  「敬堯,你聽見了嗎?爹來了,你倒是看看爹啊。」

  張敬堯沒有看他。

  張正的手開始發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從手指抖到手掌,從手掌抖到胳膊,最後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啊——」

  張正仰天長嘯。

  他權傾朝野三十年,殺過無數人,整倒過無數對手,從來沒有輸過,但此刻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輸得一無所有。

  他唯一的兒子,他張家的血脈,他在這世上最在乎的人,死了。

  死在了一個從六品副將手裡,死在了京城的一條胡同里,死在了他的面前。


  張正抱著兒子的屍體,老淚縱橫。

  那些侍衛站在院子裡,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火把在夜風中噼啪作響,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一張張驚恐不安的臉。

  陳桉躺在地上,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不想殺張敬堯的,真的不想。

  他只想自保,只想活著離開京城,只想回到北疆。

  誰叫張敬堯不給他活路。

  他殺了張敬堯,張正不會放過他,張家不會放過他。

  如果他死了,張正會不會遷怒於蕭鼎?會不會遷怒於北疆的邊軍?

  陳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搖搖晃晃地站著。

  張正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血紅。

  「陳桉。」張正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要你的命。」

  陳桉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院門走去。

  「攔住他!」張正吼道。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動手。

  「我說攔住他!」張正再次吼道。

  幾個侍衛沖了上來,但陳桉的速度比他們快。

  他拖著受傷的身體,從兩個人之間滑了過去,衝出了院門。

  「追!」張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給我追!封鎖九門!不許放他出城!」

  陳桉在胡同里狂奔,腳下的路在晃,眼前的景物在晃,整個世界都在晃。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失血太多了,肋骨也斷了,內臟可能也受了傷。

  如果不儘快找個地方處理傷口,他可能會死在路上,但他不能停。

  身後傳來追兵的腳步聲,火把的光在胡同里跳躍,越來越近。

  陳桉拐進一條小巷,又拐進另一條小巷,在迷宮一樣的胡同里穿行。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變得忽遠忽近,耳朵里的聲音也變得忽大忽小。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

  只是本能地邁著腿,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他快要倒下去的時候,一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扶住了他。

  「陳副將?」

  陳桉抬起頭,看見一張蒼老的臉。

  是李太監。

  那個張府的李太監,張正的心腹,此刻正站在一條黑漆漆的小巷裡,一臉焦急地看著他。

  「您怎麼在這兒?」陳桉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別說話,跟我走。」李太監扶著他,快步朝巷子深處走去。

  「去哪兒?」

  「宮裡。」李太監的聲音壓得很低,「皇上要見您。」

  陳桉愣住了。

  皇上要見他?

  在這個節骨眼上?

  「可是張正……」

  「張大人已經顧不上您了。」李太監說,「皇上派了御前侍衛在宮門口等您,您現在跟我進宮,誰也動不了您。」

  陳桉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李太監扶著他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走了大約一刻鐘,來到一扇小門前。

  門是開著的,門口站著兩個御前侍衛,手裡握著腰刀。

  「人帶來了?」其中一個侍衛問。

  「帶來了。」李太監說。

  侍衛看了陳桉一眼,目光在他渾身的血跡上掃過,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

  「請吧,陳副將。」

  陳桉鬆開李太監的手,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扇小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是高高的宮牆,頭頂是一線天。

  月光從那一線天裡灑下來,落在地上。

  陳桉沿著那條帶子往前走,身後的小門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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