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北疆總營里就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嗚…嗚…嗚…
號角聲在寒風中迴蕩,驚起了營外枯樹上的幾隻烏鴉。
整個大營被喚醒,士兵們紛紛迅速集合。
各營各隊計程車兵從帳篷里鑽出來,手忙腳亂地穿甲、束帶、拿兵器,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他娘的,天還沒亮呢,吹什麼號?」
「不知道,聽說是全營集合,蕭將軍親自下的令。」
「全營集合?出什麼事了?韃子打過來了?」
「不是,聽說是那個新來的陳守備要在校場上跟人切磋。」
「切磋?就為了這個全營集合?媽的!上面的人,這是發什麼瘋?」
「你小聲點!聽說昨天那個陳守備一個人打翻了七個人,連孫老七都輸了,蕭將軍這是想看看他的真本事。」
「一個人打翻七個?扯淡吧?孫老七那可是殺了幾十個韃子的老手,誰能一個人打翻他?」
「信不信由你,反正今天就能看到了。」
類似的對話在營帳的各個角落裡發生著。
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純粹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但不管怎麼說,全營三萬將士,在半個時辰之內全部集結完畢,在校場上列成了整整齊齊的方陣。
北疆的清晨冷得刺骨,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三萬個人站在校場上,鴉雀無聲,只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種沉默不是死寂,而是一種壓迫感。
這就是蕭家軍。
在邊塞苦寒之地錘鍊了幾十年的精銳之師。
蕭鼎站在點將台上,身披鐵甲,腰懸長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他的身後站著蕭雲和幾個都統。
蕭雲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輕甲,看起來英姿颯爽,但他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了許多。
他知道今天這場切磋不是普通的比試。
這是父親對陳桉的一次考驗,也是一次展示。
如果陳桉輸了,那他在北疆總營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
如果陳桉贏了……
蕭雲搖了搖頭,他不願意去想那個結果。
一個人打翻七個已經夠離譜了,難道還能打贏更多的人?
「陳桉呢?」蕭鼎問。
「已經在校場邊候著了。」蕭雲回答。
「讓他過來。」
「是。」
蕭雲轉身下了點將台,走到校場邊上。
陳桉正站在那裡,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棉甲,手裡拿著一根三尺長的木棍,棍子的把手處纏著繩子。
他的身邊站著石虎,石虎的手裡還拿著一根備用的木棍。
「陳守備。」蕭雲走過去,「父親請你過去。」
陳桉點了點頭,跟著蕭雲走向點將台。
他走路的姿態很隨意,不像其他將領那樣昂首挺胸、步伐鏗鏘,反而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悠閒。
但這種悠閒不是鬆懈,而是一種鬆弛。
蕭鼎看著走過來的陳桉,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沉穩。
他實在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倒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將。
「末將陳桉,參見蕭將軍。」陳桉抱拳行禮。
「嗯。」蕭鼎點了點頭,「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很好,多謝將軍關心。」
「今天你可是要在全營面前露臉了,緊張不緊張?」
陳桉笑了笑,「有一點。」
他說的是實話。
說不緊張是假的,三萬雙眼睛盯著你看,換誰都會緊張。
但他緊張的不是自己會輸,而是怕下手太重把人打傷了。
畢竟這裡是蕭家軍的大營,打傷了蕭鼎的人,面子上不好看。
蕭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翹起。
「你不用顧慮太多。」蕭鼎說,「今天跟你過招的人,都是我蕭家軍里最能打的好手。你儘管放手去打,打傷了我負責,打死了……」
他頓了頓,「我給他立碑。」
這話說得很重,但也很明白。
今天這場切磋,是動真格的。
陳桉點了點頭,「末將明白。」
「好。」
蕭鼎轉過身,面朝校場上的三萬將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吼了出來。
「蕭家軍!!!」
「有!!!」
三萬個人同時回應,聲浪如雷,震得校場上的沙土都在微微顫抖。
陳桉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聲「有」,喊得太有殺氣。
這不是訓練出來的,這是打出來的氣勢。
只有在戰場上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軍隊,才能喊出這樣的氣勢。
「今天把你們叫來,不是為了操練,也不是為了訓話。」
蕭鼎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
「是為了讓你們看一場切磋。」
他伸手指了指身邊的陳桉。
「這位!是青禾嶺的守備!昨天,他一個人打翻了七個人,包括孫老七。」
校場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今天!」蕭鼎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議論,「他要跟咱們營里的高手過過招。
我把話撂在這兒,今天跟他過招的人都是我親自點的,誰要是輸了,軍法處置!」
這句話一出,立刻激起了巨大波瀾。
三萬將士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軍法處置?
蕭將軍這是來真的?
蕭雲站在一旁,聽到「軍法處置」四個字的時候,心裡也是一震。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蕭鼎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很隨和,甚至有點粗豪,但他在軍令上從不含糊。
他說軍法處置,那就是真的軍法處置。
不是打幾板子、關幾天禁閉那種輕描淡寫的處罰,而是實打實的二十軍棍起步,重的直接砍頭。
當然這次肯定不會砍頭,但是軍棍是跑不掉的……
蕭雲的目光落在了陳桉身上。
他開始有點明白了。
父親不是在考驗陳桉,而是在給陳桉鋪路。
如果陳桉贏了,那他贏的是蕭家軍里最能打的一批人。
這個威望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如果陳桉輸了……
不,父親說了「軍法處置」,那就意味著他派出去的人絕對不能輸。
但那些人又不可能放水,因為放水被發現了也是軍法處置。
所以這成了一場真正的生死局。
派出去的人要拼盡全力去打,而陳桉要拼盡全力去贏。
蕭雲想到這兒,忽然很想知道,陳桉到底能不能扛住這一關。